周子墨蹲下身，把血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正麵是欠條，背麵是八個字。
兩麵字跡完全不同。
正麵這行“外包工單#04-003”，筆畫死板，橫平豎直，像機器刻出來的。
背麵這句“核心在胃壁，別信巡衛”，筆畫卻歪歪扭扭。
最後一個“衛”字更是拖出一條長尾巴，擺明瞭寫到一半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周子墨捏著紙板起身，看向上校的無頭屍體。
林震還維持著那個姿勢，右手死死指著01號車的後廂。
“正麵是巡衛代筆，”周子墨語氣平淡，“背麵是你自己加的戲。”
屍體不可能有反應，畢竟頭都沒了。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林震右手食指的指甲蓋，禿了。指尖麵板乾裂發黑，指甲縫裡全是暗褐色的血痂。
這是硬生生用指甲蘸著自己的血，在紙板上刮出來的八個字。
周子墨沉默了三秒。
他把血書摺好揣進兜裡，轉頭就走。
“裴瑾，開艙門。”
氣密艙“嘶”地彈開，周子墨鑽進駕駛艙，扯下麵罩，一屁股坐回駕駛位。
裴瑾盯著他：“它說什麼了？”
“它沒嘴，拿什麼說？”周子墨把血書拍在中控台上，“自己看。”
裴瑾拿起來，先看正麵，再翻背麵。眼神瞬間變了。
“核心在胃壁，”她輕聲念出來，“別信巡衛。”
後排的白淺淺探出頭：“什麼意思？什麼核心？”
“意思是，麵具怪從頭到尾都在拿我們當猴耍。”周子墨往椅背上一靠，“工單上的任務是清除04號收容所核心汙染源，對吧？”
“對。”裴瑾點頭。
“巡衛忽悠我們下來，給了坐標和鐵牌，還收了一顆高能結晶當定金。”周子墨豎起一根手指，“結果呢？林震這個003號冤大頭，帶著一百多台機甲下來幹活，最後被消化成了肉乾。”
“然後死之前，拚著最後一口氣，用血在欠條背麵颳了這八個字。”周子墨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凍傷的痕跡，“他在提醒後來人，核心根本不在工單指定的位置。”
裴瑾反應極快：“你是說，巡衛給的坐標是假的？”
“坐標可能是真的，但挖坑也是真的。”周子墨伸手在全息麵板上劃了條線。“巡衛讓我們去地下八千米。林震也去了，結果全軍覆沒。他臨死前發現，真正的核心不在最深處，就長在胃壁上。”
白淺淺指了指窗外：“胃壁……就是外麵那些長血管的肉牆？”
“對。”
“那巡衛為什麼要騙我們去送死？”
這個問題直擊靈魂。
裴瑾稍加思索：“兩種可能。第一，巡衛本身就是舊神的一部分，把獵物趕到最深處，純粹是為了餵食。”
“第二種？”
“第二種更操蛋。”裴瑾冷著臉，“巡衛隻是個看大門的。它不想讓人碰到胃壁上的核心，核心一碎舊神死，它跟著失業。”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周子墨慢慢拍了兩下手。“大副，你這腦子值這個價。”
裴瑾沒接茬，皺眉繼續推導：“但這邏輯有漏洞。巡衛要保護核心，直接把門焊死就行了，為什麼還要發工單騙人下來？”
“因為它兜不住了。”周子墨指著車窗外蠕動的肉壁，“這玩意是活的，還在往上長。上麵那些一級汙染區瘋狂擴張，絕對是它搞的鬼。”
他頓了頓。
“怪物越長越大，巡衛快管不住了，隻能搞外包。”
“那它為什麼不讓外包工直接打核心？”白淺淺追問。
“這賬很簡單。”周子墨冷笑，“核心沒了，巡衛也得死。所以它搞了個陰陽合同，把人往胃裡趕。人死光了，怪物吃飽了暫時消停。等怪物消化完又餓了，再忽悠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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