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更大了。
白淺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到篝火旁。
她沒說話,隻是把懷裡捂得溫熱的半瓶“美林”和幾袋頭孢,直接塞到了裴瑾手裡。
這一瞬間,爛尾樓裡靜得隻有風聲。
裴瑾滿是凍瘡的手猛地一顫,像是被烙鐵燙到了。
借著昏暗的火光,那個印著草莓圖案的紅色藥瓶,鮮艷得刺眼。
真葯。
不是過期的麵粉糰子,也不是什麼心理安慰劑。
這可是兒童專用的退燒藥!
在秩序崩塌的第四天,這玩意兒就是命,比黃金還貴一百倍的硬通貨。
“給……給我的?”
那個年輕母親跪在地上,眼球充血,盯著那瓶葯。
手都在哆嗦,根本不敢伸手去接,生怕這隻是極度寒冷下產生的幻覺。
“拿著。”
白淺淺聲音有點乾,不想多煽情。
“一次5毫升,那個小的減半。”
“抗生素也是,別多吃。”
裴瑾攥著藥瓶,指節用力到發青。
她抬頭目光越過白淺淺的肩膀,看向兩百米外那輛沉默蟄伏的鋼鐵巨獸。
車窗緊閉,黑洞洞的,但她知道,那個胖子一定在看。
裴瑾太清楚那個胖子是個什麼人了。
在超市拿子彈打地板聽響的瘋子,把人命當數字計算的暴君。
這種人,怎麼可能做慈善?
“代價是什麼?”
裴瑾的聲音啞得厲害,沒有天上掉餡餅的狂喜,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看著白淺淺那張即使在風雪中依然乾淨精緻的臉,再聯想到那輛車裡溫暖如春的“天堂”。
在這個為了半個發黴饅頭都能出賣底線的世道。
換這一瓶救命神葯,需要付出什麼?
被羞辱?
被當成玩物?
還是更慘痛的……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沒你想得那麼臟。”
白淺淺讀懂了裴瑾眼底那份混雜著同情與驚恐的情緒。
她攏了攏厚實的外衣,扯了扯嘴角。
“他確實是個把利益算計到骨子裡的奸商,不養閑人。”
“但……他還算是個人。”
說完這句,白淺淺沒再解釋。
她不想說自己剛才跪在地上磕頭求葯的狼狽,那是她僅剩的一點遮羞布。
“走了。”
白淺淺轉過身,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要是活下來了,以後別讓我失望。”
年輕母親已經瘋了一樣撲上來,哆哆嗦嗦地給孩子灌藥。
周圍的幾個男人眼眶通紅,攥著手裡的爛鐵棍,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
這是末世裡稀缺的一束光。
但也僅僅是一束光罷了。
白淺淺走得很快,不敢回頭。
周子墨說得對,同情心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就是慢性毒藥。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房車門把手的一瞬間。
“等等。”
身後傳來裴瑾的聲音。
不是剛才那種虛弱,而是一種做出了某種決斷的低沉。
白淺淺停步,沒回頭:
“還有事?我真沒吃的給你們了。”
“這份人情,我裴瑾認。”
“但我沒物資還你,隻能給你一個訊息。”
白淺淺皺眉轉身:
“什麼訊息?”
裴瑾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抬手指向國道西北側的一片連綿荒山。
“往西大概十五公裡,有個地圖上沒標註的地方。”
裴瑾壓低聲音,警惕地掃視四周:
“那是我們撤退時路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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