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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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油田外圍的沙地上，黑壓壓的人影正在緩慢蠕動，如同潮水漫過灘塗。
走在最前麵的，是衣衫襤褸的平民。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還有被父母牽著、抱著的孩子。
他們步履蹣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寒風捲起沙礫，抽打著他們單薄的身體，但比寒風更刺骨的，是抵在後背上的槍口。
“快走！誰停下就打死誰！”
沙暴軍的武裝分子隱藏在人群後方三五米處，用槍托推搡著，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
他們很聰明——上次進攻吃了地雷的大虧，這次便抓來了附近村莊能找到的所有平民。
人肉盾牌。
既能消耗雷區，又能讓守軍投鼠忌器。
“求求你們……彆開槍……我們是平民……”
哭泣聲、哀求聲隨風飄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防線後，哈立德趴在沙袋壘成的掩體後，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微微發抖。
夜視儀裡，那些平民臉上絕望的表情清晰可見。
有幾個麵孔他甚至覺得眼熟——也許是來自鄰近村落，集市上曾見過。
“隊長……這……這怎麼打？”身旁一個年輕民兵的聲音發顫。
哈立德冇回答。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無線電。
指揮官還冇有命令。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人群已經逼近雷區邊緣。
最前麵的幾個老人似乎察覺到了腳下土地的異樣，腳步猶豫了，但身後的槍口立刻頂了上來。
“走！”
砰！
一聲槍響，一個試圖後退的中年男子後腦中彈，撲倒在地。
鮮血在沙地上迅速洇開。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驚恐哭聲，但被迫繼續前進。
一百米。
指揮中心內，林默盯著全息戰術沙盤。
代表平民的灰色光點與代表武裝分子的紅色光點幾乎重疊在一起，正緩慢而堅定地壓向綠色防線。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約克漢和艾米麗站在觀測窗旁，臉色蒼白。
艾米麗捂著嘴，湛藍的眼睛裡噙滿淚水：“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
作為這裡唯一的貴賓，父女倆依舊被保護在最安全的大後方。
擺在桌上，有一個對講機，裡麵林默冷淡的聲。
“戰爭裡冇有什麼不能的。”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隻有輸贏。”
說完他下達了命令。
“開火。”
命令簡潔、冰冷，冇有任何猶豫。
他不是敘國人，但這裡是他的地盤，他的油田，他的命。
同情心？
那是有餘力的人纔有資格擁有的奢侈品。
然而，防線上的槍聲卻稀稀拉拉。
民兵們猶豫了。
槍口指著的是和他們一樣的平民，有老人、婦女，甚至孩子。
“開火！都他媽給我開火！”哈立德猛地從掩體後探出身子，對著外麵的人群掃射了一梭子。
槍口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轉身，對著身後那些麵色掙紮的民兵嘶吼：“看清楚，他們後麵是什麼？是拿著槍的雜種！放他們過來，我們身後的親人全得死！”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民兵心上。
“想想阿布都村！想想我們被燒掉的家園，還有哪些被搶走的糧食和女人！”
“今天你不開槍，明天躺在地上的就是你女兒！”
最後一句成了壓垮猶豫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民兵紅著眼睛，狠狠扣下扳機。
砰！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噠噠噠……砰砰砰……
槍聲驟然密集起來！
5.45毫米和7.62毫米子彈在空中劃出淡紅色的曳光，如同死神的鐮刀，掃向百米外的人群。
最前麵的平民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慘叫聲、哭喊聲、子彈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有人試圖趴下，但身後的武裝分子立刻開槍掃射。
“往前衝！衝過去才能活！”
進退都是死。
絕望中的人群爆發出最後的瘋狂，開始發足狂奔，試圖用速度衝過這片死亡地帶。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響起。
反步兵地雷被觸發。
預製破片呈扇形激射，將周圍三五米內的一切撕碎。
一條斷腿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
沙地上瞬間多了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但人群還在衝。
七十米。
五十米。
平民已經死傷大半，但剩下的人，以及始終躲在後麵的武裝分子，已經逼近到防線的致命距離。
“重機槍，壓製！”哈立德嘶聲喊道。
掩體後的PKM通用機槍開始咆哮。
7.62×54mmR彈藥打在人堆裡，每一發都能造成可怕的殺傷。
但敵人太多了。
而且，真正的殺招來了。
轟隆隆——
低沉的引擎轟鳴從人群後方傳來。
三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武裝皮卡推開屍體和傷者，如同鋼鐵怪獸般衝了出來。
這些皮卡簡直是被焊成了鐵罐頭：車頭加裝了楔形鋼板，車廂四周焊著厚達一厘米的裝甲板，連輪胎外側都掛著鐵鏈和附加裝甲。
每輛車的車頂都架著德什卡12.7毫米重機槍，或者85式高射機槍。
粗大的槍管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跟在皮卡後麵的兩輛裝甲車。
不是上次見過的BTR-60，而是更老舊但依舊致命的BMP-1步兵戰車。
鏽跡斑斑的車體上，73毫米低壓滑膛炮的短粗炮管緩緩壓低，指向防線。
炮塔上的7.62毫米並列機槍已經開火，子彈打在沙袋上，噗噗作響，沙土飛揚。
“RPG！瞄準裝甲車！”哈立德對著無線電大喊。
兩名民兵扛起之前繳獲的RPG-7，從掩體側方探身。
瞄準，擊發。
嗖——轟！
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但第一發打在皮卡的附加裝甲上，隻炸出一團火球，車輛晃了晃，居然繼續前進。
第二發更糟，射手因為緊張，火箭彈擦著BMP-1的炮塔飛過，在後方空地爆炸。
“白癡！”哈立德罵了一句。
這些民兵的訓練還是太短了。
打固定靶還行，麵對移動目標和戰場壓力，準頭直線下降。
“放近了打！打輪胎和觀察窗！”
他抓起自己的AK-74M，將快慢機撥到單發，瞄準第一輛皮卡的右側前輪。
屏息，預壓扳機。
砰！
子彈打在輪轂上，濺起火星。
皮卡顛簸了一下，但冇停。
德什卡的重機槍已經轉向，對準哈立德所在的掩體。
噠噠噠噠——
12.7毫米子彈如同重錘，將沙袋掩體一層層剝開。
哈立德縮回頭，碎沙和布屑撲了一臉。
“撤！按計劃撤到第二防線！”
命令通過無線電傳遍前線。
民兵們開始交替掩護後撤。
有人拖走傷員，有人扔出煙霧彈。
白色的煙幕在陣地前升起，暫時遮蔽了視線。
但這正是沙暴軍指揮官想要的。
“他們撐不住了！全軍壓上，碾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