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鏽鐵與微光，公會初窺------------------------------------------。林默躺在病床上，感受著體內那場無聲的戰爭。軍方的特效藥像冰冷的洪流，沖刷著肆虐的感染和能量侵蝕，每一次藥液注入血管，都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與短暫的麻痹，暫時壓製了左臂傷口那火燒火燎的劇痛。內臟的鈍痛也似乎被強行按進了深水，變得沉悶而遙遠。，身體更加沉重，思維也像是裹了一層粘稠的膠質。更糟糕的是精神層麵。S級精神力透支帶來的汙染，並未被藥物驅散，反而像是被暫時凍結的毒液，蟄伏在意識深處。那15%的汙染指數，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帶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和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彷彿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著神經末梢。他無法集中精神太久，稍微嘗試調動感知，那嗡鳴就會加劇，視野邊緣甚至會閃過扭曲的灰影。汙染指數：15%（穩定）麵板上的字跡冰冷而刺眼。穩定，意味著冇有惡化，但也意味著冇有好轉。50功勳點的“淨神藥劑”成了他活下去的第一道門檻。，在藥物的強製休眠與清醒時的痛苦煎熬中緩慢流逝。軍官冇有再來，隻有一個沉默的、眼神銳利的年輕士兵定時送來藥物和寡淡的營養流食，全程一言不發，如同執行程式的機器。林默能感覺到病房外若有若無的監視感，那是龍淵的“保護”，也是無形的牢籠。，當最後一滴冰冷的藥液注入體內，那個年輕士兵走了進來，冇有多餘的問候，直接丟給林默一套疊放整齊的衣物——深灰色的耐磨帆布作戰服，一雙半舊的合金底短靴，還有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戰術腰包。“換上。一小時後，西門，黑色越野車。” 士兵的聲音平板無波，說完便轉身離開。，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尚未癒合的傷口和枯竭的經脈，帶來一陣陣虛弱的眩暈。他脫下病號服，露出身上縱橫交錯的繃帶和依舊青紫的瘀痕。左臂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繃帶下傳來隱隱的脹痛。他艱難地套上作戰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帶來細密的刺痛。腰包裡隻有幾管基礎營養膏，一小瓶消毒噴霧，一卷繃帶，以及…一張嶄新的、印著拓荒者公會徽記（交叉的刀劍與齒輪）的金屬身份卡。**林默，編號：TH-7342。等級：F級見習拓荒者。**，又是F級。彷彿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林默拖著依舊沉重虛弱的身體，走出了軍區醫院戒備森嚴的西門。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如同幽靈般停在路邊。車門開啟，裡麵坐著的正是三天前那位銀劍徽記軍官，他示意林默上車。，彙入基地市清晨略顯稀疏的車流。軍官冇有看林默，目光望著窗外冰冷的鋼鐵建築群。“感覺如何？” 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死不了。” 林默的聲音依舊沙啞，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抵抗著車輛顛簸帶來的不適和汙染帶來的煩躁感。“死不了，還不夠。” 軍官淡淡道，“拓荒者公會不是慈善機構，那裡隻認實力和貢獻。你的任務不變：註冊成功，獨立獵殺一階異獸，帶回完整晶核。時限，三天。失敗，或者被葉家的人弄死在外麵，龍淵不會為你收屍。”，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三天…獵殺…以他現在的狀態，連一隻強壯的變異野狗都未必打得過。
“另外，” 軍官遞過來一個薄如蟬翼的黑色金屬片，上麵刻著盤龍徽記，“龍淵內部通訊器，單向接收指令和緊急求援。非任務必要，不要主動聯絡。記住，你的身份是‘獨立拓荒者’，與軍方無關。你在公會的一切行為，後果自負。”
林默默默接過，入手冰涼。這既是聯絡工具，也是監視器，更是提醒他“工具”身份的冰冷標簽。
車輛最終在西區邊緣一個巨大的、由廢棄工廠改造而成的建築群前停下。鏽跡斑斑的鋼鐵骨架，高聳的煙囪噴吐著渾濁的蒸汽，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臭、血腥以及劣質菸草混合的刺鼻氣味。巨大的招牌上用霓虹燈管扭曲地拚出幾個字：**江城拓荒者公會**。
這裡就是無數底層武者和亡命徒的聚集地，是基地市光鮮表皮下的膿瘡，也是林默必須踏入的泥潭。
“下車。” 軍官命令道，“祝你好運，TH-7342。”
林默推開車門，踏入這片喧囂而混亂的土地。身後的越野車無聲地滑入車流，消失不見。
公會大門敞開著，如同巨獸的咽喉。進進出出的人流形形色色：穿著破爛皮甲、渾身傷疤的獨行客；三五成群、眼神警惕的傭兵小隊；推著滿載異獸殘肢、散發著惡臭小車的搬運工；還有在角落裡低聲交易、眼神閃爍的掮客…空氣中充斥著粗魯的叫罵、痛苦的呻吟、討價還價的爭吵以及某種廉價興奮劑的甜膩氣味。
林默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一個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穿著嶄新但廉價作戰服的少年，在這裡太常見了——通常是剛覺醒的低階靈根者，或者走投無路的平民，懷揣著不切實際的發財夢，很快就會成為荒野的肥料。
他按照指示牌，走向新人註冊大廳。大廳裡人聲鼎沸，排著長長的隊伍。空氣中汗味更濃。林默默默地排在隊尾，忍受著周圍投來的或漠然、或審視、或帶著一絲惡意的目光。他感覺自己的S級精神力在這裡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汙垢，感知變得模糊而遲鈍，汙染帶來的煩躁感在嘈雜的環境中被放大。
“喂！小子！新來的？懂不懂規矩？後麵排隊去！” 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毒蠍圖案的光頭壯漢，故意撞了林默一下，惡狠狠地瞪著他。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凶神惡煞的同伴，眼神不善地打量著林默，尤其是他略顯鼓脹的戰術腰包。
林默被撞得一個趔趄，左臂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幾分。他強壓下反擊的衝動和汙染帶來的暴戾情緒，低下頭，默默退後一步，讓開了位置。現在衝突，死路一條。
光頭壯漢嗤笑一聲，帶著人插到了前麵。周圍響起幾聲幸災樂禍的低笑。
排了將近兩個小時，林默才挪到登記視窗。視窗後麵坐著一個滿臉不耐煩、塗著劣質口紅的中年女人。
“姓名，編號，靈根等級。” 女人頭也不抬，機械地問道。
“林默，TH-7342，F級火靈根。” 林默遞上身份卡。
女人在光屏上操作了幾下，瞥了一眼林默蒼白的臉和虛弱的姿態，眼中閃過一絲鄙夷：“F級火？還傷成這樣？小子，聽姐一句勸，回家躺著吧，荒野不是你這小身板能玩的地方。註冊費，100新幣。”
林默沉默地從腰包裡掏出僅有的三張百元新幣——這是軍方“預支”的初始資金。女人一把抓過，丟給他一個刻著公會徽記的粗糙金屬手環。
“戴上！這是你的身份標識和任務記錄器。F級許可權，隻能接最低階的采集、巡邏或者…誘餌任務。” 女人語氣刻薄，“任務大廳在左邊，想死得快就去看看。下一個！”
林默默默戴上冰冷的金屬手環，走向旁邊更加喧囂的任務大廳。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任務資訊：
F級：采集止血草（西郊廢棄藥園），10株，報酬：50新幣。風險：低（可能遭遇變異昆蟲）
F級：清理西區F-7下水道入口的變異鼠群（約20隻），報酬：100新幣。風險：中（鼠群攻擊性強）
F級：擔任“毒牙”小隊荒野探索外圍警戒（3小時），報酬：80新幣。風險：高（警戒區域靠近一階異獸活動區）
E級：獵殺一階“鐵甲蜥”（需完整鱗甲），報酬：300新幣或1點公會積分。風險：極高（鐵甲蜥防禦極強）…
報酬低得可憐，風險卻高得嚇人。尤其是那個“誘餌”任務，報酬稍高，但死亡率驚人。林默的目光死死盯在獵殺任務上。一階鐵甲蜥的晶核，價值遠超300新幣，足以兌換他需要的功勳點！但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自殺。
他需要恢複！需要能量！需要…錢！
他走到大廳角落的物資兌換區。這裡同樣擁擠，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藥味。林默擠到櫃檯前，看著上麵標註的價格：
F級異獸肉（普通部位），1公斤：20新幣
F級異獸肉（蘊含能量部位），1公斤：50-100新幣
F級異獸晶核（完整），1顆：500新幣起
基礎營養膏，1管：5新幣
劣質止血散，1包：10新幣
F級能量補充劑（微弱），1支：100新幣…
他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200新幣，感到一陣無力。這點錢，連一小塊蘊含能量的異獸肉都買不起，更彆說能快速補充能量的藥劑了。基礎營養膏隻能維持生存，對恢複傷勢和能量毫無幫助。
“嘿，小子，新來的？看你臉色，傷得不輕啊。”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個穿著油膩皮圍裙、缺了顆門牙的乾瘦老頭湊了過來，眼神精明地打量著林默，“想買點好東西補補？老頭子我這有‘私貨’，比公會便宜，效果…嘿嘿，絕對夠勁！”
林默警惕地看著他，冇說話。
老頭壓低聲音，從圍裙下摸出一個小紙包，開啟一條縫，露出裡麵幾塊暗紅色、散發著微弱腥甜氣息的肉乾：“一階‘影貓’的心頭肉！大補！蘊含精純的暗影能量！雖然你火係的不太對口，但補氣血、恢複體力絕對一流！隻要…300新幣！”
影貓？一階異獸中以速度和詭異著稱的獵手！它的心頭肉確實蘊含能量，但300新幣…林默口袋裡的錢連零頭都不夠。而且，這肉乾顏色暗沉，氣味也有些不對，很可能是變質或者摻雜了其他東西。
“冇錢？沒關係！” 老頭似乎看出林默的窘迫，眼珠一轉，“看你是新人，給你指條明路。西區‘黑市’那邊，有‘血鬥場’，隻要敢拚命，打贏一場就有錢拿！像你這樣的，雖然傷著，但底子看著還行，去當個‘沙包’，挨頓揍也能賺個幾十新幣買藥…”
血鬥場？沙包？林默心中冷笑。那地方比荒野好不了多少，重傷的他進去，可能真就被人活活打死。
他搖搖頭，不再理會老頭的聒噪，轉身離開。他需要更穩妥的辦法。
他走到任務釋出板前，目光再次掃過那些低風險低報酬的任務。采集止血草？報酬太低，而且西郊藥園距離不近，來回消耗的體力可能比收穫還大。清理下水道變異鼠？報酬100新幣，但鼠群數量多，攻擊性強，他現在行動不便，風險太大。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那個F級：擔任“毒牙”小隊荒野探索外圍警戒（3小時），報酬：80新幣。風險：高（警戒區域靠近一階異獸活動區）的任務上。
風險高，但報酬相對較高，而且…是團隊任務。雖然是外圍警戒，但至少不是孤身一人。更重要的是，靠近一階異獸活動區！這意味著…有機會！
他走到任務登記處，報上了任務編號和自己的手環編號。負責登記的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毒牙’小隊？那幫傢夥可不好相處。你確定？F級火靈根，還傷著？他們可不會照顧你。”
“我確定。” 林默聲音平靜。
“行吧，自己找死彆怪我冇提醒。” 年輕人撇撇嘴，在光屏上操作了一下，“任務時間，下午兩點，公會西門集合。遲到或不到，扣信譽分，罰款。”
林默點點頭，默默走到大廳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休息區，找了個最角落、靠著冰冷金屬牆壁的硬塑椅子坐下。他需要休息，積攢每一分體力。他拿出一管營養膏，艱難地吞嚥下去，粘稠冰冷的糊狀物滑入食道，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飽腹感。
他閉上眼，嘗試著運轉那幾乎停滯的E級火靈根。經脈中一片死寂，隻有汙染帶來的煩躁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揮之不去。他隻能將意識沉入腦海，一遍遍“閱讀”著那暗金色麵板上關於靈根進化者的天賦描述，感受著那“吞噬”二字蘊含的冰冷力量。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時間在嘈雜和身體的隱痛中緩慢流逝。大廳裡的人來了又走，帶著收穫的喜悅或失敗的沮喪。林默像一塊沉默的石頭，與周圍格格不入。
“默…林默？真的是你？！”
一個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聲音，打破了林默的沉寂。
他緩緩睜開眼。
隻見陳浩，他那個在覺醒日唯一為他加油的同桌，正站在幾步開外，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陳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作戰服，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臉上帶著風塵和一絲疲憊，但眼神中充滿了關切和…巨大的困惑。
“陳浩…” 林默有些意外，聲音依舊沙啞。
“我的天！你怎麼…你怎麼在這裡？還穿成這樣？” 陳浩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林默，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繃帶的左臂以及身上那股掩飾不住的虛弱感，聲音都變了調，“學院都傳瘋了！說你重傷了葉辰，然後被軍方帶走了…還有人說你死了！你怎麼…怎麼成了拓荒者？”
林默看著陳浩眼中純粹的擔憂，心中微微一暖。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這或許是僅存的一點微光。
“說來話長。”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你呢？怎麼來公會了？”
“我…我覺醒了D級‘土靈根’。” 陳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家裡條件不好，學院那點補助不夠修煉用的。聽說公會這邊低階任務報酬還行，就想著來碰碰運氣，接點采集或者巡邏任務，賺點錢買能量藥劑…” 他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從揹包裡翻找，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體溫的雜糧餅，不由分說地塞到林默手裡。
“給！你肯定餓壞了！快吃！我早上剛買的，還熱乎呢！”
粗糙的雜糧餅散發著樸實的麥香。林默看著手中這簡單卻無比珍貴的食物，又看了看陳浩那真誠而擔憂的眼神，喉嚨有些發堵。他默默咬了一口，乾硬的餅屑摩擦著喉嚨，卻帶來一種久違的、真實的暖意。
“謝謝。” 他低聲道。
“謝啥！” 陳浩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到底怎麼回事？葉家現在到處在找你！學院也把你開除了！還有人說你用了邪術…你…”
“陳浩。” 林默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唯一的朋友，“彆問。知道太多，對你冇好處。”
陳浩張了張嘴，看著林默眼中那深沉的疲憊和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的決絕，最終把話嚥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用力點點頭：“好！我不問！但是…林默，你得小心！葉家懸賞了！1000新幣買你的行蹤！5000新幣買你的人頭！公會裡肯定有人盯著！”
懸賞令！林默心中一凜。葉家的動作果然夠快！這公會大廳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搜尋著他這個“行走的賞金”！
“我知道。” 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他幾口將剩下的雜糧餅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彷彿在咀嚼著這殘酷的現實。
“你…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浩擔憂地問。
林默的目光投向任務大廳入口的方向，那裡，距離“毒牙”小隊集合的時間，越來越近。
“活下去。” 他吐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卻如同淬火的鋼鐵。
他需要那80新幣，更需要靠近一階異獸活動區的機會。那是他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帶著血腥味的火種。
陳浩看著林默堅毅的側臉，感受著他身上那股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氣息，最終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保重！一定要活著！”
林默點點頭，冇有再多言。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抓緊最後的時間恢複體力。體內的汙染依舊低鳴，傷勢依舊沉重，前路依舊殺機四伏。
但至少，他還有一口吃的，還有一個朋友，還有一個…渺茫的機會。
公會大廳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外，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體內那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在黑暗中，艱難地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