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棄的村子
隊伍歇了小半個時辰,又動起來。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蘇遠看見了韓信說的那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間土坯房擠在一塊,四周是荒了的田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沒有炊煙,沒有人聲,安靜得有點瘮人。
王順湊過來:“沒人?”
“去看看。”
韓信已經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但一點猶豫都沒有。
蘇遠跟上去,回頭對王順說:“讓大家在這兒等著。”
王順點點頭,把那群人攔在村口。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村。
土坯房有的塌了半邊,有的還立著。門窗都敞著,風穿過去,發出嗚嗚的響聲。
韓信在一間屋子前停下來,往裡看了看,然後走進去。
蘇遠跟在後麵。
屋子裡很亂。桌子翻在地上,破碗碎了一地,竈台上的鍋還在,但鍋底有個洞。
“被人砸的。”韓信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碗看了看,“沒多久。”
“多久?”
“幾天。”他把碎碗放下,“人走了。”
蘇遠看了看四周:“逃難去了?”
韓信沒回答,站起來往外走。
他又去了旁邊幾間屋子,每一間都進去看一眼,然後出來。
最後一間屋子門口,他站住了。
蘇遠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往裡看。
牆角躺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閉著眼,一動不動。
蘇遠心裡咯噔一下。
韓信走進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老頭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手腕。
然後他站起來。
“還活著。”
蘇遠愣了一下,趕緊進去幫忙。
老頭瘦得皮包骨頭,身上蓋著條破被子,被子底下空空蕩蕩的。嘴唇乾裂,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著。
“餓的。”韓信說,“也可能是渴的。”
蘇遠轉身就往外跑:“我去拿水。”
他跑回村口,從王順那兒拿了個裝水的竹筒,又跑回來。
韓信已經把老頭扶起來,靠著牆。蘇遠把竹筒遞過去,韓信接過來,一點一點往老頭嘴裡倒。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些,但老頭喉嚨動了動,嚥下去幾口。
過了一會兒,老頭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他看見麵前兩個人,眼神有點茫然,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別說話。”韓信說,“再喝點水。”
他又餵了幾口水。
老頭的眼神慢慢活泛起來,盯著兩個人看了半天,最後看向蘇遠。
“你們……不是這的人?”
聲音沙啞得厲害,但能聽清。
蘇遠點點頭:“逃難過來的。”
老頭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乾癟的臉上有點難看。
“逃難……都逃難。”他說,“我兒子也逃難去了。讓我在這兒等著,說回來接我。”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蘇遠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著,腫得老高。
“摔的。”老頭說,“跑不動了,就不拖累他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蘇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信站起來,往外麵看了一眼。
“村子裡就你一個人?”
老頭點點頭。
“那些人什麼時候走的?”
“三四天了吧。”老頭想了想,“記不太清了。”
韓信沒再問。
蘇遠把竹筒放在老頭手邊,站起來。
“我們外麵還有一群人,也是逃難的。”他說,“您要是願意,可以跟我們走。”
老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他,搖搖頭。
“走不動了。你們走吧。”
蘇遠還想說什麼,韓信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把他搬到院子裡,曬曬太陽。”
蘇遠愣了一下,然後彎腰把老頭抱起來。
老頭輕得嚇人,像是隻有一把骨頭。
院子裡有太陽,暖洋洋的。蘇遠把老頭放在牆根底下,讓他靠著牆曬太陽。
老頭眯著眼睛,臉上的皺紋好像鬆開了點。
“謝謝。”他說。
韓信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村口那群人。他們正往這邊張望,有幾個已經等不及往村裡走了。
“你叫什麼?”蘇遠問老頭。
“老周。”老頭說,“就叫我老周。”
“老周,”蘇遠蹲下來,“這附近哪兒有吃的?”
老周想了想,往村後指了指。
“後山有溪,溪裡有魚。地裡的野菜也還能挖,就是不多。”
他又看了看蘇遠,嘆了口氣。
“你們要是能落腳,就往山裡頭走。這地方,亂得很。”
蘇遠點點頭。
遠處王順他們已經進村了,正東張西望地走過來。
韓信還是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一天,大荒曆元年,四月初八。
蘇遠在廢棄的村子裡,撿了一個走不動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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