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王順斷案
人多了,事就多。事多了,麻煩就多。蘇遠不怕麻煩,但他怕麻煩找上門的時候自己不在。所以他定了規矩——小事找王順,大事找他,天大的事找韓信。王順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他蹲在鎮子口,手裡拿著那根歪歪扭扭的矛,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為什麼大事找你,天大的事找韓信?我算什麼?中不溜的事找我?”
蘇遠想了想。“你管治安。治安的事,都是中不溜的事。”
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第一個來找王順斷案的是兩個女人。一個說另一個偷了她的雞,另一個說沒偷,是雞自己跑過來的。兩個人在鎮子口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的,跟看戲似的。王順站在中間,左邊聽聽,右邊聽聽,聽了半天,頭都大了。
“雞呢?”他問。
兩個女人都不說話了。雞沒了。一個說被偷了,另一個說沒偷,但雞確實不見了。王順撓了撓頭,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行了。別吵了。我賠你一隻雞。”
兩個女人都愣住了。王順轉身走了,過了一會兒,拎著一隻雞回來——從趙虎那兒借的,趙虎養了幾隻雞,準備下蛋的。王順把雞塞給那個丟了雞的女人,轉身對著另一個說:“你走吧。下次雞再跑過來,記得還回去。”
兩個女人都走了。圍觀的人也散了。王順蹲在地上,嘆了口氣。趙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我的雞呢?”
“借用了。”
“借?你跟我說借了嗎?”
“現在說了。”
趙虎看著他,他也看著趙虎。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趙虎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那雞是下蛋的。一天一個蛋。你得賠。”
王順的臉垮了。
蘇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翹。他轉身往地裡走。老劉頭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根苗,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就是那種,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知道快了,但還沒到時候。
“還有多久能收?”蘇遠蹲下來。
老劉頭把那根苗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泥。“半個月。再等半個月。”
半個月。蘇遠看著那片地,綠油油的,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他想起剛來的時候,這片地還是荒地,草比人高。現在,苗齊腰深了。
“收了糧,還了孫瞎子,剩下的夠吃嗎?”
老劉頭想了想。“夠。省著吃,能撐到明年開春。”
蘇遠點頭。夠了。撐到明年開春,明年開春再種,種了再收。日子就這麼過,一年一年的,總能活下去。
他站起來,往鎮子裡走。走到鎮子口,看見王順還蹲在地上,愁眉苦臉的,嘴裡嘀咕著什麼。蘇遠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怎麼了?”
“趙虎讓我賠雞。一天一個蛋,得賠到他那隻雞下蛋為止。我上哪兒給他找雞去?”
蘇遠想了想。“去北邊買。錢有餘認識人。”
王順眼睛一亮。“對呀!找老錢!”他蹭地站起來,往錢有餘那間房跑。跑了兩步,又回來。“借我點錢。”
蘇遠看著他。“你沒錢?”
王順的臉紅了。“我是穿越來的。穿越的時候口袋裡就一個手機,手機早沒電了。哪來的錢?”
蘇遠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趙虎上次換糧剩下的,遞給他。王順接過去,攥在手裡,轉身就跑。蘇遠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趙青禾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王順斷了個案子。”
蘇遠點頭。“我知道。”
“斷得還行。”
蘇遠看著她。“你覺得他行?”
趙青禾想了想。“不行。但他肯學。肯學的人,什麼都學得會。”
蘇遠愣了一下。這話韓信說過。說王順的時候說的——“肯學的人,什麼都學得會。”他看著趙青禾,趙青禾也看著他。
“怎麼了?”
“沒什麼。”蘇遠低頭喝粥。
趙青禾沒再說話。她也低頭喝粥。兩個人坐在火堆邊上,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
韓信把碗放下,站起來,走了。蘇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韓信今天一天沒說話。不是那種不說話,是那種一句話都沒說。早上起來沒說,中午吃飯沒說,晚上坐在火堆邊上也沒說。
“韓信今天怎麼了?”蘇遠問。
趙青禾想了想。“不知道。但他那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在想事。”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韓信那間房的窗戶,燈亮著,人影在窗戶上晃了晃。他在想什麼?蘇遠不知道。但他知道,韓信想的事,一定是大事。
他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昨天還亮。遠處傳來水車的聲音,嘎吱嘎吱的,穩了。
這一天,大荒曆元年,九月初三。王順斷了第一個案子,賠了一隻雞。趙虎讓他賠蛋。老劉頭說還有半個月就能收了。韓信一天沒說話。蘇家莊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不急,不慢,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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