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蘇家莊
鎮子該有個名字了。這是王順先提出來的。那天早上他蹲在鎮子口啃紅薯乾,啃著啃著忽然停下來,看著鎮子口那兩堵歪歪扭扭的牆,看了半天,回頭對蘇遠說:“蘇遠,咱們這地方,總不能一直叫‘鎮子’吧?人家問你是哪兒的人,你說‘鎮子的’,多難聽。”
蘇遠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從第一天在河邊醒來,到收留韓信,到種地,到打仗,到收留一波又一波的人,他一直忙著活下來,哪有功夫想名字?
“那你覺得叫什麼?”蘇遠問。
王順想了想。“蘇家莊。你姓蘇,這地方你建的,叫蘇家莊,多氣派。”
蘇遠沒說話。蘇家莊,聽起來像個村子,但比“鎮子”強。他去找韓信。韓信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的是鎮子周圍的圖,溝、牆、路、山,比之前更細了。蘇遠蹲下來,把王順的話說了一遍。韓信沒抬頭。“叫什麼都行。”
蘇遠看著他。“你就不能給點意見?”
韓信把樹枝放下,想了想。“蘇家莊挺好。你的名字,大家認。”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蘇家莊。他從來沒想過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個地方。他隻是一個穿越過來的普通人,在河邊撿了一個餓了兩天的韓信。但現在,六百多人住在這兒,地是這些人種的,房子是這些人蓋的,仗是這些人打的。他隻是其中一個。
“那就叫蘇家莊。”蘇遠站起來,往鎮子口走。
王順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塊木板,上麵刻著三個字——“蘇家莊”。字是林默刻的,刻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跟寫網文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王順把木板釘在鎮子口那兩堵牆中間,釘好了,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上前扶正了一點,再退後,點了點頭。
“行了。從今天起,咱們就是蘇家莊的人了。”
蘇遠站在旁邊,看著那塊木板。風吹過來,木板晃了晃,但沒掉。他看著那三個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高興,是一種很踏實的、像是終於紮下了根的感覺。
訊息傳得很快。蘇家莊的名字貼出去的第三天,就有人來投奔了。不是逃難的,是附近村子裡的農戶。一家一戶的,推著車,趕著牛,帶著老婆孩子,從四麵八方過來。站在鎮子口,看著那塊木板,問:“這兒就是蘇家莊?”
王順站在門口,腰桿挺得筆直。“是。幹什麼的?”
“來投奔的。聽說你們這兒收人,管吃管住,不打人。”
王順回頭看了蘇遠一眼。蘇遠點頭。王順轉回來,問了幾句話,就放人進去了。一家一戶的,越來越多。三天來了十幾戶,五六十口人。
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那些人走進來。有老人,有小孩,有抱著嬰兒的女人,有牽著牛的男人。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緊張,有期待。跟當初他自己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人越來越多了。”趙青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蘇遠點頭。“地夠種嗎?”
“夠。東邊還有一大片荒地,開了就能種。”
蘇遠點頭。他看著那些人走進鎮子,有的被安排去住處,有的被安排去吃飯,有的站在空地上東張西望,不知道該幹什麼。
“得有個規矩。”蘇遠說,“新來的,先登記。叫什麼,從哪兒來,會幹什麼。登完記,安排住處,安排活乾。”
趙青禾點頭。“我來辦。”
蘇遠看著她。“你?”
“我是趙將軍的女兒。管過兵,管過糧,管過人。管這些,不難。”
蘇遠沒說話。趙青禾轉身走了,步子很快,跟打仗似的。蘇遠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的厲害得多。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嘴裡嚼著紅薯乾,嚼得嘎吱嘎吱響。
“今天來了多少?”蘇遠問。
趙青禾翻了翻手裡的本子——錢有餘送的,記賬用的。“十七戶,六十三口。會種地的三十多個,會木匠的兩個,會打鐵的一個,會養牲口的三個,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
蘇遠點頭。會種地的三十多個,夠了。東邊那片荒地,開出來,能種不少。
“房子呢?”蘇遠問。
趙鐵柱在旁邊接話。“夠住。擠一擠,還能住百十口人。但再多了就不夠了。”
蘇遠想了想。“明天開始,再蓋十間。”
趙鐵柱點頭。
人多了,事也多了。但蘇遠不怕。他有韓信,有王順,有趙虎,有趙青禾,有老劉頭,有趙鐵柱,有錢有餘,有阿蓮。六百多人,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他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昨天還亮。遠處傳來水車的聲音,嘎吱嘎吱的,穩了。
腦子裡那行字又閃了一下。不是韓信的信任度——早就一百了。是別的什麼。他說不上來。但覺得踏實。這一天,大荒曆元年,八月二十三。蘇家莊的名字掛出去了。新來的人越來越多。趙青禾管了登記,趙鐵柱管了蓋房。蘇遠什麼都沒管,但他什麼都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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