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新刀
鐵到了,刀也打出來了。趙鐵柱和孫鐵柱忙了半個月,打了四十把新刀,二十個矛頭,三百支箭頭。刀一字排開放在鐵匠鋪門口,在太陽底下白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王順蹲在那些刀前麵,一把一把地拿起來看,用手指摸刀刃——這回他學聰明瞭,用指甲蓋試的。看完一把放下一把,嘴裡嘖嘖稱奇。
“好刀。”王順說。
趙鐵柱蹲在旁邊,擦了一把汗。“好刀。”
孫鐵柱蹲在另一邊,沒說話,但嘴角翹著。兩個人打了半個月,誰也不服誰,但打的刀都好用。王順拿起一把趙鐵柱打的刀,又拿起一把孫鐵柱打的刀,左看看右看看,分不出哪個好。他把兩把刀遞給蘇遠。
蘇遠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又揮了兩下。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音。他把刀放下,看著王順。“都好。”
王順點頭,把刀放回去。蘇遠站起來,往打穀場走。秦月正在練新兵,新兵又多了十幾個,站成兩排,手裡拿著刀,跟著秦月的口令做動作。秦月喊一聲“砍”,新兵們一刀砍下去,空氣被劈開,呼呼響。秦月喊一聲“收”,新兵們把刀收回來,動作整齊,像一個人。
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心裡踏實。新兵多了,刀多了,箭多了。孫瞎子今年不會來了,但明年會來。明年來的人比今年多。得準備好。
秦月走過來,站在蘇遠旁邊。“新刀試了?”
蘇遠點頭。“試了。好用。”
秦月沒說話。她看著那些新兵,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的臉上有三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一道從額頭劃到眉梢。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陽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新兵練得差不多了。”秦月說。
蘇遠看著她。“能打仗了?”
秦月想了想。“能。但沒打過,不知道真打起來什麼樣。”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那些新兵,想起秦月說過的話——不怕,才能打仗。這些新兵不怕了。練了這麼久,該見的都見了。怕過了,就不怕了。
趙大疤帶著那十三個守兵在巡邏。他們剛來的時候蹲在鎮子口渾身發抖,現在腰桿挺直了,走路有風。趙大疤走在最前麵,臉上那道疤在太陽底下不那麼嚇人了。王順說趙大疤變了,蘇遠說沒變,隻是吃飽了。吃飽了,人就變了。
趙大疤巡邏回來,蹲在蘇遠麵前。“東邊山裡又發現了一個洞。”蘇遠看著他。“藏了什麼?”趙大疤想了想。“糧。沒黴,能吃。還有幾把刀,沒銹。”蘇遠的手停了一下。沒黴,能吃。夠吃多久?趙大疤想了想。“夠吃十天。”
蘇遠點頭。十天,不少了。他站起來,往糧倉走。阿蓮在糧倉門口曬糧,把陳糧拿出來鋪在席子上曬一曬去去潮。她曬得很仔細,一把一把地鋪開翻一翻再鋪開。陽光照在糧食上,黃澄澄的,亮得晃眼。
蘇遠蹲下來,看著她。“糧夠嗎?”
阿蓮頭也沒抬。“夠。省著吃,能撐到秋收。”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看著那些糧食。新糧還沒收,陳糧還夠吃。秋收還有好幾個月,但夠了。省著吃,能撐到。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新刀”兩個字,又寫了“巡邏”兩個字。
“趙大疤又發現了一個洞,糧沒黴,能吃。”蘇遠說。
韓信點頭。“夠吃多久?”
“十天。”
韓信把碗放下。“十天,不少了。加上之前的,夠吃一陣子了。”
蘇遠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把刀,在磨。刀刃磨好了,白晃晃的,在火光下反著光。她的臉上有三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一道從額頭劃到眉梢。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新兵今天練了六個時辰。”秦月說。
蘇遠看著她。“累不累?”
“累。但沒人喊累。”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想起那些新兵站在打穀場上,一遍一遍地練,沒人偷懶。刀夠了,箭夠了,人還不夠。還得招。
小石頭從學堂跑過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那張弓,在拉。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很輕,嗡嗡的,像蜜蜂叫。秦月看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手穩了。”小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陳二狗的娘沒來。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蘇遠讓人送了一碗粥過去,她接了,喝了,把碗放在門口。碗裡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
蘇遠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星星還是那麼多,那麼亮,跟昨天一樣。他想起那些新刀,白晃晃的,在太陽底下反著光。想起趙大疤說又發現了一個洞,糧沒黴,能吃。想起秦月的新兵練了六個時辰,沒人喊累。想起韓信說孫瞎子明年會來,來的人比今年多。不怕。因為蘇家莊的人也比今年多了。糧多了,刀多了,兵多了。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這一天,大荒歷五年,四月二十。新刀打出來了,好用。趙大疤又發現了一個洞,糧沒黴,能吃。秦月的新兵練了六個時辰,沒人喊累。蘇遠蹲在火堆邊上,想著那些人和那些事。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不急,不慢,但踏實。孫瞎子明年會來,但不怕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