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陽光艱難地穿透繁茂層疊的枝葉,在林間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這是一片幽深的密林,地麵鋪滿厚厚的枯黃落葉與斷裂的細小枯枝,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草木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裏成了這支隊伍臨時的休整點。
三十一名身著深色作戰服的人員分散在密林各處,姿態疲憊。
他們有的背靠粗大的樹榦喘息,臉色灰敗;有的正咬著牙,用布條或簡陋的急救包處理著自己或同伴身上的傷口。
沉重的呼吸聲和呻吟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大部分人的作戰服都有破損,露出的麵板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凝固的血跡和泥土汙漬混合在一起。
不久前那場慘烈的突襲,不僅未能達成目標,還付出了代價,已有兩名同伴永遠留在了濱州分部的廢墟裡。
剩餘的人員雖然得以撤退,但個個戰力受損,異能消耗巨大,士氣更是跌入穀底。
隊伍的核心,梅川內酷盤膝坐在一堆厚厚的落葉上。
他那標誌性的巨大鐮刀橫放於膝前,刀刃上沾染著暗紅色的新舊血漬。
他正用一塊深色的布,用力擦拭著鐮刃,動作粗暴,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都揉搓進去。
他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著一股強烈的不耐煩和無處發泄的怒火,讓靠近他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不遠處的另一棵古樹下,山田龜太郎倚靠著樹榦,閉著雙眼。
比起梅川內酷外露的狂暴,他顯得沉穩許多,胸膛隨著深長的呼吸微微起伏,顯然在努力調息恢復。
然而,他那緊鎖的眉頭卻暴露了內心的凝重與憂慮,緊閉的眼皮下似乎在飛快地計算分析著什麼。
林間的死寂被陡然打破。
一陣充滿威脅的低吼從密林更深處的陰影裡驟然響起,帶著令人心悸的野性。
枝葉一陣劇烈晃動,一頭體型異常龐大的變異狼犬猛地竄了出來。
這頭畜生毛髮雜亂糾結,如同披著骯髒的破氈,嘴角滴著腥臭的涎液,外露的獠牙閃爍著森白的寒光。
它那雙充血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生物的靈性,隻剩下純粹的凶戾和貪婪,目標明確地鎖定了隊伍中幾個靠著樹榦上包紮著傷勢的成員,後腿猛蹬,直撲過去。
腥風撲麵而來!
“混賬東西!”
盤坐著的梅川內酷幾乎在咆哮響起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凶光爆射。
他本就積攢的怒火瞬間點燃,身體如同被強力彈簧彈起,手中長鐮帶起一道冰冷的灰色弧光,撕裂空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而出。
動作迅猛、狠辣,充滿了要將眼前一切阻礙撕碎的狂暴。
那變異狼犬隻來得及做出一個本能的閃避動作,龐大的身軀在鐮芒麵前顯得笨拙。
灰色鐮光精準無比地劈開了它的身體中央,硬生生將它斬成兩截。
滾燙的內臟和汙血潑灑開來,濺濕了附近的枯葉和地麵。
巨大的狼屍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梅川內酷重重落地,濺起幾片落葉。
看著狼犬的屍體,他心中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如同澆了油般更盛。
他猛地抬腳,發泄般狠狠踹向地麵上一根粗大的枯樹枝。
哢嚓一聲,枯枝應聲而斷。
他嘶啞地低吼,聲音裡充滿了憋屈:“該死的變異畜生!連片刻的休整都不得安寧!真是該死!”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驚魂未定的部下,尤其是那幾個差點喪命的傷員,煩躁更甚。
梅川內酷喘息著,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意,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長鐮上。
看著那尚未擦拭乾凈的新鮮血漬,他的眼神變得怨毒無比,彷彿那血汙不是狼犬的,而是某個讓他功虧一簣的仇敵所留。
“可恨!”
他咬牙切齒,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要不是那條該死的巨型大蛇突然冒出來攪局,我們早就把濱州分部的雜魚殺得一乾二淨了!唾手可得的據點……”
他握緊鐮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隊伍成員,最後落在山田龜太郎臉上。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們要如此拚命,千裡迢迢來到這裏奪取地盤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深切的痛苦和瘋狂。
不等別人回答,他便自顧自地低吼起來,像是在控訴命運的不公。
“因為帝國的子民!我們的同胞!他們還在那個被眾神詛咒的冰封島嶼上掙紮求生!那裏……”
“那裏一年四季都被大雪覆蓋,寒冷刺骨,能把人的骨頭都凍裂!土地貧瘠,寸草不生!生存下去都已經是奇蹟,更別說什麼發展壯大!那是囚籠!是地獄!”
梅川內酷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渴望與貪婪。
“看看這片土地!南迴歸線附近的區域!這纔是神賜予的沃土!夏天,溫度適宜,不超過二十度,溫暖而不酷熱!土地肥沃得能捏出油來!資源遍地都是!無盡的森林,清澈的河流,豐富的礦藏!”
他揮手指向密林之外的方向,“隻有這樣的地方,才配得上我們偉大帝國子民的生存!才配作為帝國重新崛起的基石!”
他猛地收回手,再次狠狠盯著自己的鐮刀,彷彿那就是他奪取這一切的工具。
“濱州分部!東海據點!我們襲擊它們,滅殺他們,搶奪他們的物資,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奪取一個據點!一個接應我們受盡苦難的同胞從冰封地獄裏出來的橋頭堡!為了給他們爭取一片能沐浴陽光、能活下去的土地!”
梅川內酷的話語擲地有聲,徹底點明瞭他們行動不惜代價、極其殘忍的核心動機。
為冰封島國上掙紮求生的同胞,搶奪南迴歸線區域的地盤,開闢生存空間。
“所以!”
梅川內酷霍然站起,巨大的鐮刀指向濱州分部的方向,眼中閃爍著不顧一切的光芒。
“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那隻大蛇再強,也隻是個畜生!我們聯手,未必不能將它斬殺!”
“隻要宰了那頭畜生,濱州分部剩下那些殘兵敗將,根本不堪一擊!據點就是我們的!任務就能完成!絕不能功虧一簣!”
他堅持要立刻折返回去,繼續強攻濱州分部,挽回之前的失敗。
“夠了!梅川!”
一直閉目調息的山田龜太郎猛地睜開眼,厲聲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否決,“你清醒一點,看看我們現在的狀況。”
山田龜太郎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隊員。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或避開視線,或露出痛苦忍耐的神色。
“我們死了兩個人,剩下的,包括你我,幾乎人人帶傷,異能消耗殆盡,體力也接近極限。”
“濱州分部那邊有什麼?一個狀態比你我都好的士階中級強者坐鎮,還有他們在據點裏依託防禦工事重整的隊伍,你現在帶著這樣一支疲憊傷重的殘兵回去硬拚,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隻會徒增無謂的傷亡,甚至可能讓我們全軍覆沒!”
“懦弱!山田龜太郎!”
梅川內酷猛地轉過身,鐮刀幾乎要指向山田龜太郎,眼中怒火熊熊。
“就是因為你的膽小怕事,畏首畏尾,我們才錯過了最好的機會。濱州分部的人當時已經被我們殺破了膽,那條蛇出來時,如果我們當時就合力圍剿,而不是你說要撤退,我們早就……”
“衝動!愚蠢!”
山田龜太郎毫不示弱地站起來,聲音更加冰冷嚴厲。
“那巨蛇出現時的威壓你看不到嗎?那是我們能瞬間解決的嗎?拖延下去,對方的支援趕到,我們隻會被圍剿!”
“撤退是儲存有生力量唯一的選擇!你隻顧著殺個痛快,何曾考慮過這些跟隨你我的下屬的性命?他們的命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值錢?”
“懦夫!你隻會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
“莽夫!你隻會用部下的血來填你的愚蠢!”
兩人的爭吵陡然升級,如同兩股對沖的激流。
梅川內酷指責對方膽小懦弱錯失良機;山田龜太郎痛斥對方魯莽衝動不顧大局和下屬死活。
激烈的爭執聲在密林間激烈回蕩,周圍的隊員噤若寒蟬,一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更無人敢上前勸解。
隊伍剛剛緩和的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壓抑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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