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靴子輕碾過積雪，隻留下一道轉瞬被寒風撫平的淺痕。
他弓著脊背，將整個身體嵌在廢棄銀行的防盜門後，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作戰服滲進來，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抬手，食指豎在唇邊，再朝著前方揮了揮。
身後四名隊員立刻會意，紛紛矮身，各自貼緊身旁的掩體。
街道兩側的建築早已沒了模樣，牆體佈滿交錯的裂縫，部分樓層坍塌後，鋼筋扭曲著裸露在外，與積雪凍成一團。
廢棄的車輛密密麻麻堵在路麵，有的疊壓成半人高的鐵堆，有的車頭深深撞進牆體，車身銹跡斑斑，擋風玻璃碎成無數稜角，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視野所及之處，街道上、建築門口、甚至坍塌牆體的縫隙裡，全是扭曲晃動的身影。
它們四肢粗壯，麵板呈青黑色，肌肉虯結得撐起破爛的衣物，漫無目的地遊盪著，偶爾停下，對著空氣嘶吼幾聲，再繼續挪動。
斜前方的路口，廢棄校車的車頂、車身側麵、甚至車輪旁，都爬滿了這樣的身影。
李默眯起眼，目光死死鎖定那些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他屏住呼吸，手指在身側緩緩抬起，等到那些身影大多轉過身，朝向街道另一側時，才猛地揮下手臂，朝著隊員們做了個急促的移動手勢。
自己率先探身，貓著腰快速穿過路口，鞋底踩在積雪下的碎玻璃和碎石上，動作輕得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隊員們緊隨其後，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廢墟之間，每一次停頓都精準躲在掩體後，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異動。
他們已經在這樣的環境裏穿梭了整整一天。
沒有線索，沒有異常痕跡，隻有越來越密的身影，和越來越沉重的疲憊。
夕陽的餘暉漸漸沉下去，天邊泛起淡淡的灰黑，寒風也添了幾分凜冽。
李默抬手看了眼腕上磨損嚴重的手錶，指標指向黃昏時分。
他停下腳步，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城區，那裏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模糊。
李默率先邁步，踏入了這座計劃中的最後一個城區。
這裏不再是之前那種密不透風的籠罩感，而是變得稀疏，偶爾傳來一聲，也很快消散在風裏。
他皺起眉頭，轉頭與身邊的隊員對視一眼，對方眼中也滿是疑惑。
李默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目光掃過四周。
視野裡的黑影明顯減少，不再是之前那種無處不在的狀態，街道上甚至能看到大片空曠的區域，隻有零星幾道進化者的身影在遠處遊盪。
一名隊員下意識地繃緊身體，肩膀微微聳起，手按在武器上，眼神裡的警惕比之前更甚。
反常的寂靜比密集的威脅更讓人不安，沒人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
李默抬手示意隊員停下，自己則矮身躲到一輛廢棄轎車後，探頭觀察了片刻。
四周確實沒有太多異動，那些零星的身影也沒有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
他沉吟片刻，做出手勢，放慢速度，擴大警戒範圍，交替掩護前進。
他們在地麵探查了近一個小時，除了確認進化者身影稀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街道依舊破敗，積雪依舊覆蓋路麵，廢棄的車輛和建築也與之前的城區別無二致。
“視野被樓擋住了。”
李默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身邊兩名隊員能聽清，“看不清全域性，找不到原因。”
他抬頭望向身旁一棟頗具規模的商業大樓，樓體雖然也有破損，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高度足夠俯瞰整個城區。
“我們需要到高處去。”
他做出決定，朝著大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隊員們沒有異議，跟著李默朝著大樓靠近。
靠近門口時，李默示意一名隊員上前探查。
那名隊員小心翼翼地推開虛掩的玻璃門，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
他探頭進去，確認一樓沒有危險後，纔回頭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小隊魚貫而入，快速清理了一樓的零星威脅，隻有兩隻蜷縮在角落的身影，被隊員們迅速解決，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大樓內部一片漆黑，隻有少量天光從破碎的窗戶透進來，照亮滿地的雜物與灰塵。
一路有驚無險，他們終於抵達了樓頂。
推開樓頂的鐵門，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李默率先走出鐵門，站在樓頂邊緣，目光掃過整個城區。
視野豁然開朗。
積雪覆蓋的城市一片灰白，破敗的建築錯落有致地分佈著，街道如蛛網般蔓延。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遠處，身體猛地一僵。
身後的隊員們也陸續走上樓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所有人都瞬間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遠處的城區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型的土山。
那土山與周圍的灰白環境格格不入，突兀地佔據了大片區域，高度甚至超過了周圍的建築，一眼望不到頂。
李默立刻反應過來，之前在地麵探查時，正是因為密集的樓棟遮擋，才完全沒有發現這個龐然大物。
他從揹包裡取出望遠鏡，快速調整焦距，對準了那座土山。
“城市裏麵怎麼會有土山？”
一名隊員語氣裡滿是驚惶和疑惑，聲音壓得極低。
李默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望遠鏡裡的景象。
周圍的建築和街道都被積雪覆蓋，唯獨那座土山，表麵大部分是裸露的深色土壤，隻有少數地方覆蓋著一層薄雪，一吹就散。
土山的外層部分土壤顏色明顯較新，帶著濕潤的光澤，顯然是近期才被翻動、堆積起來的。
這絕非自然形成。
李默心中篤定，這麼大的規模，這麼新的土壤痕跡，一定是某種巨大的工程活動造成的。
可是什麼東西，能在城市地下挖出這麼多土，堆成如此巨大的山？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望遠鏡緩緩移動，仔細觀察著土山的每一個細節。
土山的輪廓並不規則，表麵坑坑窪窪，像是被無數東西反覆碾壓過。
就在這時，一名隊員突然壓低聲音，帶著驚惶指向土山底部的某個方向：“頭兒，那邊！有情況！”
李默立刻調整望遠鏡方向，對準了隊員所指的位置。
鏡頭裏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上千隻體型碩大的生物正在雪地上行進，每一隻的長度都遠超常見的昆蟲，通體呈紅褐色，外殼泛著堅硬的光澤。
它們排列成整齊的佇列，動作協調一致，沒有絲毫混亂。
這些生物正協作拖拽著許多失去行動能力的身影，那些正是之前隨處可見的進化者，它們的身體扭曲著，有的被生物的顎部死死咬住，有的被多隻生物共同抬起，四肢無力地垂下，早已沒了動靜。
這些生物帶著獵物，朝著土山底部一個巨大幽深的洞口移動，洞口周圍的土壤被磨得光滑，隱約能看到內部漆黑一片。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為什麼其他三座城區的進化者數量非常多，而這座城區的進化者如此稀少，正是因為它們大多已經被拖進了這個洞口，成了這些東西的食物。
李默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喉嚨裡擠出極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他媽哪裏是土山！分明是這些螞蟻挖巢穴挖出來的土！”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些生物的形態，紅褐色的外殼，堅硬的顎部，整齊劃一的行動模式。
一個更可怕的認知瞬間擊中了他，“還他媽是…是入侵物種的紅火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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