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現在住了四個人。
王玥負責裝置維護和物資清點,李娜因為近段時間聽話懂事,從地下室搬到了一樓的小房間,負責打掃和幫廚,雖然依舊帶著項圈。
如今再加上趙冰冰母女,這個曾經涇渭分明的空間,因為這場末世,漸漸擠成了一個臨時的、充滿微妙平衡的‘家’。
壁爐裡的火焰還在燃燒,將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風靠在欄杆上,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指尖在口袋裏輕輕敲擊著。
他知道,趙冰冰的到來隻是個開始,這棟別墅需要更多的人手,而這些曾經站在不同階層的人,終將在生存的壓力下,學會低頭和共存。
半小時後,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趙冰冰站在門口,身上換了件王玥找來的藍色工裝,寬大的袖口空蕩蕩地晃著,與她纖細的手腕格格不入,顯得格外滑稽。
她洗了把臉,褪去了臉上的風霜,露出保養得宜的麵板,隻是眼底的疲憊和紅血絲藏不住,像幅被雨水打濕的工筆畫。
林風正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裏把玩著把水果刀,刀刃在頂燈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看到她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水槽裡泡著的蔬菜:“把這些洗了。”
趙冰冰沒說話,徑直走到水槽邊。
水龍頭流出的水帶著點井水的涼意,她伸手進去時打了個寒顫,卻很快適應了水溫,笨拙地搓洗著菜葉上的泥垢。
曾經握著鋼筆書寫會議紀要、捏著香檳杯輕抿的手指,此刻正用力摳著菜葉根部的汙漬,指甲縫裏很快積了層灰黑,卻意外地穩。
林風看著趙冰冰雖然被衣服遮蓋,但依舊不減風情的身材,如果穿上瑜伽褲,肯定會和水蜜桃一樣潤。
“以前在公司,沒見過你做這些。”
林風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
他走上前,從後麵輕輕環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工裝下溫熱的麵板,慢慢向上遊走。
布料粗糙的觸感蹭過指尖,與記憶裡那件高定禮服的絲滑截然不同,卻帶著種更鮮活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溫度。
趙冰冰的身體瞬間僵住,切菜的刀在案板上頓了頓,差點切到指尖。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前……家裏有阿姨。”
“哦?”林風挑眉,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那現在呢?”
“現在……”趙冰冰的喉結滾了滾,“現在我是阿姨。”
林風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廚房裏回蕩,帶著點戲謔:“倒也不算錯。”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聞到股淡淡的、廉價洗髮水的清香,“晚上做個奶油蛋糕。”
趙冰冰的動作頓了頓,側臉在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家裏有材料嗎?奶油和低筋麵粉……”
“儲藏室裡有。”林風打斷她,“王玥前兩天剛清點過,有罐進口淡奶油,還有袋未開封的麵粉。”
他想起她朋友圈裏那些精緻的甜點照片,“記得你以前很擅長這個。”
趙冰冰沉默了幾秒,隨即點頭:“……好。”
聲音裡沒有了最初的抗拒,隻有一種認命的平靜。
她知道,這不是請求,是指令。
就像接受了要在雪地裡跋涉、要穿著不合身的工裝、要為陌生人清洗蔬菜一樣,接受了要用曾經引以為傲的技藝,在這裏換取生存的資格。
“需要幫忙嗎?”林風的手還停留在她腰間,指尖偶爾劃過她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不用。”趙冰冰搖頭,拿起案板上的胡蘿蔔,“我一個人可以。”
林風沒再堅持,隻是鼻子輕輕聞著雪白脖頸上的芳香,一顆心變得蠢蠢欲動起來。
她切菜的動作漸漸熟練起來,雖然不如專業廚師利落,卻帶著種認真的、小心翼翼的專註。
水龍頭的水流聲、菜板上的切菜聲、遠處壁爐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像支雜亂卻溫熱的曲子。
“蘇瑤……”林風突然開口,“她爸爸呢?”
趙冰冰的刀頓了頓,胡蘿蔔滾到案板邊緣。
她彎腰撿起來,聲音低得像嘆息:“暴雪前去了省城,一直聯絡不上。”
林風沒再追問。
末世裡,‘聯絡不上’往往意味著什麼,彼此都心知肚明。
她總是那麼的迷人,即使人家顯得有點狼狽的情況下,林風也顧不得廚房外麵有沒有人,微微讓趙冰冰腰彎下來一點。
開車時,林風總愛一手一個搭在前大燈上檢查,確認沒問題後才慢悠悠起步,接著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到油箱見了底,才猛地狠踩剎車停下。
追尾的瞬間其實挺過癮。
雖說隻是輛二手老車,但保養得宜,開起來跟新車沒太大差別,衝撞時的頓挫感反而透著股野性的暢快。
說起來這也不算正經二手車,原車主壓根沒打算賣,是林風直接拿來開的。
開別人的車就是這點好,不用顧忌是不是太粗暴會弄壞零件。
換作是自己的新車,肯定得小心翼翼伺候著,哪能這麼隨心所欲?
所以比起自己的新車,林風固然會細心保養、溫柔駕駛,可心底裡,還是開著別人的車出去兜風更對味。
尤其是在車主要麼不知情,要麼知情了也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這種近乎掠奪的自由,總能讓他覺得格外舒坦。
半個多小時後,林風率先走出廚房,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紅暈。
剛拐過走廊,就撞見周雅坐在壁爐邊的小馬紮上,雙手捧著臉頰,眼睛睜得圓圓的,看到林風出來猛然轉過頭去。
小姑娘穿著件粉色的羽絨服,羊角辮歪歪扭扭地垂著,臉蛋被爐火烤得通紅,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雖然長得像個沒長大的蘿莉,說話奶聲奶氣的,可畢竟已經是初中生了,剛才廚房門沒關嚴,裏麵隱約傳來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風的喉結滾了滾,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拿起火鉗撥了撥壁爐裡的木炭,火星濺起,映得兩人臉上一陣明一陣暗。
“冷嗎?”林風沒話找話,指了指她身上的羽絨服,“要不要再加件外套?”
周雅搖搖頭,眼睛還盯著廚房的方向,小聲問:“趙阿姨……在做什麼呀?”
周雅話剛說完,立刻又想到了什麼,臉都紅透了。
“她在做飯。”林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晚上給你做奶油蛋糕。”
“真的?”周雅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她好像不太開心。”
林風愣了一下,沒想到周雅會這麼說。
他看著廚房的方向,那裏隱約傳來打蛋器的聲音,規律而單調:“她隻是累了。”
周雅沒說話,沉默了幾秒,突然抬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孩子氣的困惑:“林風叔叔,她們以後都會住在這裏嗎?”
“嗯。”林風點頭,“隻要她們聽話,好好乾活。”
“像李娜阿姨那樣嗎?”周雅歪著頭,“我看李娜阿姨最近都不怎麼說話了。”
林風拿起旁邊的堅果罐,剝了顆核桃遞給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這裏,好好活著最重要。”
周雅接過核桃,放在嘴裏慢慢嚼著,沒再追問。
壁爐裡的火焰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通紅的木炭在燃燒,散發出溫和的熱量。
廚房的方向傳來烤箱預熱的提示音,清脆的‘叮’一聲,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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