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鬆木燒得正旺，將客廳的溫度烘得恰到好處。
林風靠在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腦子裏還在盤算招人的事。
眼下這世道，食物早就成了硬通貨，跟錢沒兩樣。
自己手裏握著這麼多‘錢’，沒道理不把生活品質提上去。
總不能大小事都親力親為，那樣的話，這些儲備糧豈不是隻剩下填肚子的用處？未免也太浪費了。
他半點不擔心會有什麼風險。
手裏有槍，這就是最大的底氣；再把她們的活動範圍卡死，風險自然能壓到最低。
這麼一琢磨，招人這事兒，顯然是利遠大於弊。
既有人能分擔雜活，又能讓日子過得舒坦些，何樂而不為？
茶幾上還攤著張別墅平麵圖，他用紅筆在幾個角落做了標記，那是需要增設監控的位置。
都是需要人手來幹活，果然，招人是必要的。
王玥剛把電網的溫度記錄表放在玄關，李娜則低著頭擦著地板，項圈上的牽引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柳若雪在廚房準備晚餐，高壓鍋噴氣的嘶鳴聲裡，混著周雅哼唱的歌曲，構成末世裡難得的安穩調子。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臨時會話請求彈出來時，林風挑了挑眉。
頭像是張藝術照，背景是薰衣草花田，申請資訊隻有兩個字：趙冰冰。
林風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
趙冰冰，董事長的兒媳，公司秘書長。
四十三歲的年紀，卻總被新來的實習生誤認為三十齣頭。
記得去年年會，她穿一身酒紅色旗袍，站在董事長身邊致辭，長發挽成髮髻，露出天鵝般的脖頸，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聲都像敲在男人的心尖上。
那時的她，是全公司男人心照不宣的幻想，包括曾經的自己。
隻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收到她的訊息。
通過請求的瞬間，對方的訊息就湧了進來：“林經理，冒昧打擾了。”
開頭還算客氣，但‘林經理’三個字，帶著種職業化的疏離，不像求助，反倒像在發工作指令。
主要還是因為林風一聽見‘林經理’這三個字，就立刻聯想到了群裡那幫人。
按說人家這麼稱呼本沒什麼錯，畢竟兩人並不相熟，用職位稱呼再正常不過。
可林風一想到那些嘴上喊著‘林經理’，實則處處用道德綁架他的同事，心裏就對這三個字犯膈應。
那聲稱呼裡藏著的算計和虛偽，讓他打心底裡覺得不舒服。
“我女兒曉曉感冒了，燒到39度，家裏的葯早就吃完了。”
第二條訊息緊隨其後，字裏行間透著焦慮，卻仍維持著體麵。
“能不能……勻我點退燒藥？還有食物，我們母女倆已經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林風敲了個問號：“你在哪？”
“翡翠別墅北區，離你那邊大概兩公裡。”趙冰冰的訊息回得很快，“我知道現在物資緊張，等雪停了，路通了，我讓我先生給你補上，十倍都行。”
十倍？林風嗤笑一聲。
現在這世道，錢就是廢紙，她還活在過去的世界裏。
兩公裡，倒是不遠，如果不是積雪覆蓋，正常成年人步行，也就半小時左右。
隻是林風倒也沒想到，她居然也住在翡翠別墅小區裏麵，突然心中有了點念想。
他點開趙冰冰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的，照片裡是道法式吐司，配文“曉曉說想吃這個”。
往下翻，全是精緻的家常菜，紅酒燴牛肉、蘆筍沙拉、巴斯克蛋糕，每一張都拍得像美食雜誌封麵。
以前公司聚餐，她偶爾會帶些自己做的點心，確實比酒店的好吃。
別墅裡的夥食不算差，但柳若雪擅長的是家常菜，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
隻是都到了這步田地，還隻顧著大吃大喝，弄到如今食物告急的地步，林風實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末世裡的物資金貴得像命，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該省著點過，可她倒好，彷彿日子還像從前那樣安穩，半點不知道為將來打算。
難不成她還以為這場災難隻是暫時的，過幾天就會雨過天晴？
還是說，她根本沒意識到食物斷了之後，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林風皺著眉，實在想不通這種拎不清的心思。
在這人命不如草芥的世道，連基本的生存危機感都沒有，簡直是把自己往絕路上推。
“兩公裡的雪路，你帶著個發燒的人，怎麼走過來？”
林風慢悠悠地敲字，“就算走到了，人也凍僵了。”
趙冰冰的訊息遲了幾秒才來，語氣裡的焦慮更明顯了些：“我……我可以想辦法。能不能先把葯和食物給我？我家還有些以前收藏的字畫，應該能抵得上。”
字畫？林風笑了。
現在誰會拿糧食換一張不能吃的紙？
她身上那股子優越感，就算到了末世，也沒完全褪乾淨。
“東西可以給你。”林風指尖懸在螢幕上，眼神冷了幾分，“但我有條件。”
趙冰冰幾乎是秒回：“你說。”
大概是覺得，以她的身份，對方提的條件再離譜也有限。
“到我這裏來。”林風一字一頓地敲，“做我的人，聽我的話，我保你們母女倆衣食無憂。”
這句話像塊巨石投進水裏，螢幕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林風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端起桌上的熱咖啡，抿了一口。
他不是非要她不可，隻是想讓她認清現實。
過去的趙冰冰，是雲端上的人，他連仰望都覺得刺眼。
但現在，她隻是個需要仰仗他才能活下去的女人，沒資格再端著秘書長的架子。
“林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冰冰的訊息終於來了，字裏行間帶著壓抑的怒火，那點殘存的高高在上徹底綳不住了。
“我是來求你幫忙，不是來讓你羞辱的。”
“羞辱？”林風挑眉，“末世裡，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體麵。你以為還是以前？你是董事長兒媳，我是部門小經理？現在，是我手裏有葯，有吃的，有暖爐。”
他頓了頓，繼續敲：“你可以選擇不來，繼續守著你的字畫，看著你女兒燒下去。或者，放下你那點不值錢的矜持，來換條活路。”
螢幕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這次的沉默裡，帶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林風耐心地等著，壁爐裡的火星劈啪作響，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幾分鐘後，趙冰冰的訊息彈了出來，隻有兩個字，卻透著決絕：
“不必。”
林風看著那兩個字，沒再回復。
他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手指在叩門。
北區的方向，漆黑一片，隻有零星幾點微弱的光，在風雪裏搖曳，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他知道，趙冰冰大概是真的生氣了，或許還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
但那又如何？
末世從不相信眼淚，更不憐憫不肯低頭的人。
林風端起咖啡，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對於那個人，林風並沒什麼執念，愛來不來，反正他身邊也不缺女人。
他心裏那點想法，說穿了就像集郵。
如今這世道，很多東西都已不值錢，可真遇上閤眼緣的，總歸想收入囊中。
隻不過，這張郵票，還沒珍貴到讓他非得到不可的地步。
有，固然好；沒有，也算不上什麼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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