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停了半天,陽光像碎玻璃渣子,紮在結了冰的雪麵上。
別墅的育苗棚裡,周雅正用井水給番茄苗澆水,翠綠的葉片上沾著水珠,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亮。
因為院子外麵肯定是弄不了育苗棚了,林風想著讓周雅不會那麼無聊,找了別墅一樓的一個房間給她建造了小小的育苗棚。
這些土還是鑽井時挖上來的土,再給棚裡裝個LED植物生長燈就好了,超市裏麵你知道的,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是蠻多的。
林風坐在棚邊的小馬紮上,除錯著新接的水管。
王玥在旁邊記錄水流速度,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爭吵聲混在一起。
“市區好像更吵了。”王玥突然抬頭,側耳聽了聽,“剛纔好像有救護車的聲音?”
“不是救護車。”林風將水管固定在支架上,“是有人在喊救命。”
距離太遠,這裏屬於是市區的邊緣,沒有下雪前還能聽到離這裏較近的小區的聲音。
此時聲音被寒風撕得粉碎,聽不真切,卻透著股絕望的尖利。
大概是那棟小區裏麵的人,已經開始露出野蠻的人性了吧。
這種聲音,他這幾天聽得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心悸,到現在的麻木,隻用了不到一週。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起來,是公司群的訊息提示。
他掏出來點開,最新的訊息是匿名使用者發的,隻有一張照片和一句話。
照片拍的是口鐵鍋,鍋裡燉著塊暗紅色的肉,油花浮在湯麵上,旁邊放著半根啃剩的骨頭。
配文是:“終於有肉吃了,香。”
群裡起初很安靜,大概和林風一樣,以為是誰從冰箱裏翻出的凍肉。
末世裡,能喝上口肉湯,確實值得炫耀。
“哪來的肉?”有人問。
匿名使用者沒回復,隻發了個吧唧嘴的表情。
“看顏色像豬肉。”
“不像,紋理太粗了……”
“管他什麼肉,有的吃就不錯了!”
討論漸漸歪樓,有人開始回憶紅燒肉的做法,有人罵超市的凍肉太柴,氣氛竟詭異的輕鬆,彷彿忘了幾小時前還在討論‘殺人搶糧’。
林風放大照片,盯著那塊肉看了很久。
紋理確實粗,不像常見的豬牛羊。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根啃剩的骨頭,形狀不規則,末端有個明顯的關節凸起,大小和人類的尺骨有些相似。
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目光落在鍋邊的桌角。
那裏沾著點肉末,旁邊竟有片指甲蓋大小的麵板組織,邊緣還帶著點指甲的弧度。
心臟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技術部的老陳突然發了條訊息,帶著驚恐的破音:
“那是……那是人的手指?!”
文字後麵跟著個放大的截圖,正是林風注意到的那塊麵板組織。
上麵清晰可見半月形的指甲痕跡,甚至能看到點殘留的指甲油,是廉價的紅色。
群裡的輕鬆瞬間凝固。
像被投進了塊冰,連訊息提示音都帶著寒意。
五秒後,第一個語音條炸了出來,是張會計的尖叫:“瘋了!他媽的瘋了!那是人手!”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發文字,字打得歪歪扭扭,“肯定是看錯了……”
“看錯個屁!”老陳的語音帶著哭腔,“我以前在醫院待過!那就是人的指骨!關節處的骨骺線還沒閉合,是個年輕人!”
“嘔——”有人發了個嘔吐的表情,“我剛吃了塊餅乾,全吐了……”
“匿名的是誰?!站出來!你他媽的吃的是人肉?!”小王的怒吼震得聽筒發麻,“你還是人嗎?!”
匿名使用者像是被嚇到了,頭像暗了下去,再也沒發過訊息。
但那張燉肉的照片,像個詛咒,死死釘在對話方塊裏,逼著每個人去看,去想,去直麵那令人作嘔的真相。
“世界末日了……”李姐突然發了條語音,聲音空洞得像個幽靈,“真的是世界末日了……”
“政府不管我們了……警察也不管了……”
“連人都開始吃人了……”
哭喊聲、咒罵聲、絕望的嘆息,像潮水般湧進群裡。
有人開始刷屏‘救命’,有人在罵‘畜生’,有人直接發語音崩潰大哭,背景裡能聽到孩子被驚醒的哭鬧。
林風關掉聲音,隻看文字。
那些曾經熟悉的ID,此刻敲出的文字扭曲而瘋狂: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前幾天凍死……”
“我家還有半袋米,誰要?換把刀!我要砍死那個吃人的畜生!”
“別傻了!現在有刀有屁用?得有人!組隊!必須組隊!”
小王的訊息再次冒出來,這次沒人質疑,反而有更多人響應。
“算我一個!”
“我加!”
“組隊!搶光那些藏物資的!省得被畜生吃了!”
“對!搶!弱肉強食!這世道,誰狠誰活!”
“翡翠別墅……林風肯定藏了東西……”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句。
“別去!”老陳立刻反對,語音裏帶著凍得發僵的顫音,“你們瘋了?從幸福裡到翡翠別墅,直線距離都有十五公裡!現在雪沒到大腿根,走路過去最少得五六個小時!”
“可不是嗎?”張會計跟著勸,“這天氣,暴露在外半小時就能凍掉耳朵!真走過去,沒等搶東西,先成冰雕了!”
“車子更別想。”有人補充,“油管早凍裂了,推都推不動!”
小王的訊息頓了頓,顯然也被說動了,過了半分鐘纔回復:“那就先搶東區!等雪化點再說!反正他林風跑不了,別墅總不能長腿!”
下麵立刻有人附和:
“對!先顧眼前!東區夠我們搶一陣了!”
“等攢夠了體力,開春再去端他的老窩!”
“林風那小子細皮嫩肉的,肯定熬不過這個冬天!”
林風看著群裡的討論,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擊。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不想來,是被刺骨的嚴寒和遙遠的距離攔住了。
零下二十多度的風雪裏,十五公裡的徒步距離,本身就是道生死線。
他們寧願去搶近在咫尺的鄰居,也不願拿命去賭一場未知的豐收。
這就是末世的現實,恐懼或許能催生出瘋狂,但絕對的生存威脅,總能讓人暫時清醒。
“林叔叔,他們要過來嗎?”
周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後,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眼裏滿是恐懼。
林風關掉手機,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怕。”
他看向王玥,她正低頭整理工具,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柳若雪端著水杯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林風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拍著胸脯讓她們寬心:“別擔心,你們忘了?這別墅是特意改造過的,就是為了應付末日裏的各種狀況。除非他們扛著導彈來,不然壓根闖不進來。”
他又補充道:“還好我是個末日愛好者,該準備的早就備齊了,偏偏末日就真來了。再說了,我手裏還有槍呢,放心吧。”
聽他這麼一說,她們懸著的心也總算落了下來。
群裡的討論還在繼續,已經沒人再提翡翠別墅,彷彿那隻是個遙遠的幻影。
他們在討論武器、路線、分工,甚至有人在估算搶哪家能多拿點罐頭。
小王成了當之無愧的領頭人,他發了張手繪的地圖,上麵圈出了十幾個目標點,從超市倉庫到私人別墅,每個紅圈旁邊都標著‘獨居’‘老人’‘疑似有存貨’的字樣。
“今天下午就動手!”他發了條加粗的文字,“趁雪沒下大,先去3棟張寡婦家!她平時喜歡囤貨,年前肯定很多糧食!”
下麵一片附和的表情,像群即將撲向獵物的鬣狗。
林風將手機揣進兜裡,走到水井邊。
抽水泵還在嗡嗡作響,清澈的井水順著管道流進別墅。
他想起那張燉肉的照片,想起老陳說的‘骨骺線沒閉合’,胃裏一陣翻湧。
人這種生物,在絕境裏能爆發出驚人的韌性,也能墮落到難以置信的黑暗。
他抬頭看了看天,陽光已經被雲層遮住,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粒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掩埋。
但林風知道,有些東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仇恨,比如貪婪,比如那些藏在人性深處的獠牙。
他想起自己被劉雨晴和張浩分食的場景,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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