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再次封門的清晨,別墅的車庫裏卻透著股不同尋常的熱氣。
林風踩著滿地的鋼管和保溫棉,彎腰將最後一段螺紋介麵擰死。
金屬碰撞的脆響裡,王玥正往管道外壁纏防凍棉,白色的棉絮沾了她滿身,像落了層沒化的雪。
“這裏再纏三層。”
林風用扳手敲了敲介麵處,“-20℃以下,任何縫隙都可能凍裂。”
王玥點點頭,咬斷膠帶的動作利落得像在操作鑽井機。
她的工裝袖口沾著機油,卻把保溫棉纏得密不透風,連管道轉彎的死角都塞了碎棉絮。
“儲水罐的水位感測器接好了嗎?”
林風直起身,撥出的白氣在頭頂散開。
“接好了。”
王玥指向車庫角落的不鏽鋼罐,“超過80%會自動停機,低於20%啟動抽水,誤差不超過5升。”
她手裏還捏著張電路圖,是昨晚熬夜畫的。
紙上的線條密密麻麻,標註著“防凍絲啟動閾值:-15℃”“過濾層更換週期:7天”,字跡娟秀卻透著股機械工的嚴謹。
林風沒再說什麼,隻是將一截帶插頭的電熱絲遞給她。
這是從空間裏翻出來的工業級加熱絲,功率足夠讓十米長的管道維持在5℃以上。
王玥接過電熱絲,熟練地纏繞在保溫棉外層,用紮帶固定:“接在主電源的備用迴路裡?”
“嗯,單獨走線。”
林風開啟配電箱,將空氣開關推上去,“跳閘了不影響別墅供電。”
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他說“管道坡度”,她就知道是1:500的泄水角度;他提“壓力補償”,她已經在水泵上裝好了穩壓閥。
這種無需多言的順暢,比言語更能拉近末世裡的距離,卻又帶著種心照不宣的疏離。
他需要她的技術,她依賴他的庇護,界限清晰得像井壁的水泥層。
說話間,井邊的抽水泵突然“嗡”地一聲啟動了。
是王玥在操作室裡按了測試鍵。
渾濁的泥水順著管道湧進院子,剛在地麵鋪了層薄雪的院子瞬間被沖得一片狼藉,積雪混著泥水化成深色的水流,順著地勢往低窪處淌。
最初湧出來的水泛著土黃色,裏麵還裹著不少細小的沙粒,看著實在算不上乾淨。
這也是正常的,剛抽上來的井水難免混雜泥沙,等放掉一段水後,再抽出來的就該清透多了。
林風原本還打算在院子裏建個蓄水池和過濾池,可回頭一想就犯了糊塗。
忘了現在是冰天雪地的環境,真把蓄水池建在外麵,水還不全都凍成冰塊?
過濾係統也得受低溫影響,根本沒法正常運作。
這麼一來,若是擔心水質,就隻能靠別墅裡的凈水器處理。
不過話說回來,水井裏的水用來洗澡、洗衣服總該沒什麼問題。
洗澡時反正要燒到滾燙,那些細菌之類的估計也活不成;至於做飯用的水,用凈水器好好過濾一遍再用,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車庫裏,林風正盯著壓力表。
指標穩穩地指在0.3MPa,是他計算好的數值,既能保證水流到三樓衛生間,又不會沖爆老舊的水管。
“開總閥?”王玥握住管道盡頭的球閥,指尖微微用力。
林風點頭。
“哢嗒”一聲,球閥轉動90度。
水流在管道裡奔湧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條被喚醒的銀蛇,順著保溫棉包裹的管道鑽進別墅牆內。
“去看看廚房的水龍頭。”林風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柳若雪的聲音很快傳過來,帶著點抑製不住的激動:“我在廚房!”
林風朝王玥抬了抬下巴,兩人並肩往別墅走。
剛到玄關,就聽見廚房傳來周雅的尖叫:“出來了!水出來了!”
衝進廚房時,柳若雪正舉著個玻璃杯,水龍頭裏的水清澈透亮,正汩汩地往杯裡淌。
水花濺在她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盯著杯底,沒有一絲沉澱。
“真乾淨。”她喃喃地說,眼裏充滿了感慨。
周雅已經接了滿滿一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後蹦起來歡呼:“不澀!比超市買的礦泉水還好喝!”
還好,林風沒注意到,要是注意到周雅的動作,人都懵了。
這可是地下水,就算是農村裡也沒有人會直接喝了,你起碼熱一下吧。
林風回到客廳,走到廚房水龍頭前,接了杯水。
水溫微涼,帶著點地下岩層的清冽,確實比桶裝水更爽口。
他沒喝,隻是晃了晃杯子,看著氣泡在水中升騰。
王玥也接了半杯,對著光看了看,又聞了聞:“含氧量挺高,說明是活水。”
她的語氣裏帶著點自豪,像個完成了作品的工匠。
柳若雪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往衛生間跑:“我去看看熱水器!”
很快,二樓傳來她驚喜的喊聲:“熱水也有了!能洗澡了!”
這聲“能洗澡了”,像道暖流,瞬間融化了別墅裡積攢多日的壓抑。
在末世裡,能洗個熱水澡,比頓紅燒肉更讓人覺得“活著”。
林風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眼前的景象:柳若雪在除錯熱水器,周雅已經在規劃自己的菜地了,王玥在記錄水壓資料。
水聲、笑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在一起,竟有種安穩的錯覺。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公司群的介麵。
最新的訊息是半小時前發的:“西區又有人搶東西了,這次帶了刀……”
下麵跟著條語音,是老張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我家樓下的張嬸被搶走半袋米,追出去的時候摔了……現在還躺在雪地裡沒人管……”
再往上翻,是各種求助、咒罵、陰陽怪氣的言論,像一鍋煮沸的爛粥。
林風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最終停在劉雨晴的頭像上。
那個曾經發物資牆炫耀的女人,已經三天沒在群裡說話了。
是死了?還是藏起來了?
他不在乎。
他隻知道,這口井不僅解決了用水問題,更給了這棟別墅一道堅固的防線。
在別人為半瓶礦泉水拚命的時候,他們有源源不斷的活水;在別人用雪水洗臉的時候,他們能洗熱水澡;在別人擔心水源被汙染的時候,他們的水井裏永遠清澈。
窗外的雪又大了起來,鉛灰色的雪片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遠處的市區被雪幕籠罩,像個沉默的巨獸,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哭喊,很快被風雪吞沒。
別墅裡卻溫暖如春。
壁爐裡的鬆木在燃燒,廚房飄來米飯的香氣,衛生間傳來熱水器工作的嗡鳴,周雅在院子裏哼著歌給菜苗澆水。
水聲潺潺,流淌在管道裡,也流淌在每個人的心裏。
林風走到窗邊,看著漫天飛雪,又低頭看了看手機。
群裡還在吵,有人說“政府的救援車被雪困住了”,有人喊“誰有退燒藥,我兒子發燒了”,還有人在罵“那些搶東西的不得好死”。
他關掉手機,將其扔在餐桌上。
該解決的麻煩,總會解決。
但眼下,他更想喝杯用井水沖的熱咖啡。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打算用水井裏麵的地下水飲用,但是辛苦了這麼久,還是想嘗嘗自己的努力成果。
柳若雪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走過來,杯壁上凝著水珠:“嘗嘗?用井水燒的。”
林風接過咖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窗外的風雪再大,至少這棟別墅裡,有乾淨的水,溫暖的火,和暫時安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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