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徹底停了，鉛灰色的雲層卻依舊低低地壓在天際，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將最後一絲暖意也吝嗇地遮蔽。
公路上的積雪被攪得一片狼藉，暴君龐大的屍體橫臥在雪地裡，墨綠色的麵板已經開始僵硬，黑褐色的血液在它身下凝結成一塊不規則的冰坨，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
林風拄著唐刀，刀尖斜斜地插在積雪中，支撐著他有些疲憊的身體。
戰術靴踩在結冰的路麵上，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能帶起細碎的冰碴，在寂靜的空氣中發出‘咯吱’的輕響。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撥出的白霧在眼前迅速散開，又被下一口粗重的呼吸取代，像一個不斷運作卻瀕臨報廢的風箱。
雖說眼下消耗的體力，遠不及那夜三英戰呂布般的酣戰，健身房裏連軸轉的車輪戰訓練，但終究是有損耗的。
人體畢竟是血肉之軀，不是不知疲倦的機械。
剛才與暴君纏鬥時，虎口被唐刀刀柄磨出的血泡早已破裂，混著掌心的汗水凝成黏膩的血漬，此刻再握刀柄，力道都有些發鬆。
說到底，這雙手最近多是觸碰那些白皙或肉色的半球，或是輕撫黑絲白絲肉絲襪的細膩肌理，早已養得嬌嫩，稍經磨礪便容易磨出血泡。
如果不是眼前的周大哥還沒有離開，林風早已想把唐刀收起來，等下讓陳嵐來開車，自己也好讓手放鬆放鬆。
此刻林風的眼神異常銳利，死死鎖定著不遠處那個始終站在原地的身影。
周大哥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三十米外的雪地裡，軍綠色的棉襖上沾著的深色汙漬在蒼白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姿勢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彷彿一尊被冰雪凍住的雕像，隻有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偶爾飄動，證明他並非完全靜止。
最讓林風感到心悸的是他的表情。
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掛著之前那種詭異的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像是用刻刀硬生生鑿出來的一般。
他的眼睛半眯著，視線似乎穿透了漫天飛舞的雪沫，精準地落在林風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漠，卻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林風的指尖在唐刀的刀柄上輕輕摩挲著，指腹蹭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試圖通過這種觸感讓自己混亂的呼吸平穩下來。
他很清楚，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周大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親自出手，那些普通喪屍和那隻暴君，不過是他用來試探自己實力的棋子。
現在棋子已經被清理乾淨，接下來，總該輪到棋手親自下場了。
“你打算站到什麼時候？”
林風的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響起，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寒風卷著他的話語向遠處擴散，撞在周大哥身後的廢棄汽車上，反射回來時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像一聲無力的嘆息。
周大哥沒有回答，臉上的微笑甚至沒有絲毫波動，彷彿林風的話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聲。
這種徹底的無視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林風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握緊唐刀，手臂的肌肉瞬間賁張，傷口被牽扯的刺痛讓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既然你不肯動，那我就逼你動。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閃過，林風的右手已經鬆開了唐刀的刀柄。
他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曲，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下一秒，一把泛著冷光的HKSL8步槍已經出現在他手中。
槍身是冰冷的金屬質感，表麵還殘留著之前戰鬥時濺上的血汙。
林風熟練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哢噠’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道驚雷劃破了暫時的平靜。
他沒有絲毫猶豫，舉起步槍，瞄準鏡的十字準星穩穩地落在周大哥的胸口。
那裏的棉襖因為身材的挺拔而微微繃緊，布料上的褶皺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被風雪侵蝕後起的毛球。
“既然不肯說話，那就接我一槍試試。”
林風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扣動扳機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槍身傳來的輕微震動，以及撞針撞擊子彈底火時那一聲細微的聲響。
砰！
沉悶的槍聲在公路上炸開，帶著強大的衝擊力，將周圍的雪沫震得四散飛濺。
子彈拖著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穿過三十米的距離，精準地射向周大哥的胸口。
林風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緊盯著子彈的軌跡。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看到對方被擊中後倒飛出去的準備，或是看到那身棉襖被鮮血染紅的景象。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完全和他開槍之前的預想一樣。
子彈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那樣直接穿透了周大哥的身體！
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橫飛，沒有骨骼碎裂的脆響，甚至連布料被撕裂的聲音都沒有。
子彈穿過他胸膛的瞬間，彷彿隻是穿過了一道透明的空氣，在他身後的雪地上激起一小片細碎的雪霧，然後‘噗’地一聲鑽進結冰的地麵，消失不見。
周大哥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胸前的棉襖完好無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變化，彷彿剛才那足以擊穿鋼板的子彈從未存在過。
那張蒼白的臉上，詭異的微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濃鬱，嘴角上揚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像是在嘲笑林風的徒勞。
就像之前別墅屍潮的時候一樣，那時候距離比較遠，林風還能當做是自己射術問題，此時再次試驗，證明瞭確實子彈沒有打中它。
他不是沒有遇到過異能者，鑽石人的刀槍不入他親身領教過，但那至少是實體的防禦，子彈打在上麵會有碰撞的聲響，會留下淺淺的白痕。
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子彈穿透身體時那種毫無阻礙的感覺，絕不是防禦異能能夠解釋的。
難道……他不是實體？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風強行壓了下去。
太荒謬了，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是實體的人？除非是……鬼魂？
可他寧願相信這是某種詭異的異能，也不願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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