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又起了。
細密的雪粒被寒風卷著,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很快又被凍結成冰,讓視線裡的世界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白。
儀錶盤上的油量指標已經偏向了紅色警戒區,雪地車的引擎偶爾會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在抱怨這糟糕的路況和持續的負荷。
林風瞥了眼導航螢幕,上麵的路線早已模糊不清,隻有幾個斷斷續續的路標還能辨認出大致方向。
剛纔在市區的折騰耗盡了他不少精力。
從收費站到百貨大樓,再到幾條主幹道的來回穿梭,他像個不知疲倦的引擎,用槍聲和喇叭聲攪動著這片死寂的城區,卻連那道軍綠色身影的影子都沒撈著。
最後一次停車時,他甚至對著空曠的寫字樓頂層按了很久喇叭,迴音在樓宇間撞出層層疊疊的轟鳴,可回應他的,隻有更密集的喪屍嘶吼和漫天飄落的雪片。
幸好雪地車效能夠強勁,喪屍在雪地裡行動緩慢,不然麵對如潮水般湧來的喪屍,林風隻怕被交代在這裏了。
城市裏的喪屍,密密麻麻,和螞蟻一樣鋪滿城市的積雪上,數量多的驚人。
“看來是真的不在。”
林風低聲自語,抬手按了按眉心。
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度警惕讓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紅血絲。
他鬆開油門,讓雪地車順著坡度緩緩滑行,冷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和冰雪混合的寒氣,吹得他精神稍微清醒了些。
車載電台裡一片死寂,隻有電流的滋滋聲在持續作響。
這是末世裡的常態,大多數時候,這台車載收音機,就隻是個擺設,除了偶爾能收到一些模糊的雜音,從未捕捉過任何有價值的訊號。
林風原本想關掉它節省電量,手指懸在按鈕上時卻又頓住了,算了,留著這若有若無的電流聲,還能驅散些車廂裡的沉悶。
他開始盤算回去後的安排。
電網的修復必須儘快提上日程,王玥準備的那些材料得親自過目一遍,尤其是固定支架的焊點,必須保證能承受住比上次更猛烈的衝擊。
還有院牆上的金屬刺網,得找個晴天儘快安裝,那些打磨好的鋼筋此刻應該還堆在地下室。
至於那個詭異的‘周大哥’,雖然這次沒能引出來,但至少驗證了一個可能性,它或許真的對單獨行動的自己興趣不大。
這個結論算不上好訊息,卻也讓林風稍微鬆了口氣。
如果對方的目標真的是別墅或柳若雪母女,那他至少能把防禦重心放在家裏,不用時刻擔心自己出門時會被堵截。
“回去先補個覺。”
林風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些微濕意。
昨夜沒有睡好,今早又折騰了大半天,此刻倦意像潮水般湧來,連帶著方向盤都似乎變得有些沉重。
他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讓身體稍微放鬆些,視線依舊牢牢鎖定著前方的路麵。
連續駕駛帶來的疲憊讓他眼角泛起酸澀,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那股倦意。
雪地車沿著公路緩慢行駛,車輪碾過積雪的沙沙聲單調而規律,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神經逐漸鬆弛。
林風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後視鏡,確認沒有屍群追來,又迅速轉回前方。
腦海裡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一會兒是別墅壁爐裡跳動的火光,趙冰冰正彎腰往裏麵添著木柴,暖黃的光暈映得她側臉柔和;
一會兒是餐桌上熱氣騰騰的粥,趙冰冰遞過來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帶著溫熱的觸感;
還有周雅吃完飯纏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依賴……
這些溫暖的畫麵像一層柔軟的絨毛,輕輕覆蓋住了末世的冰冷和殘酷。
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正想抬手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車載電台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
滋——滋啦——
尖銳的電流聲像針一樣刺破了車廂裡的寧靜,林風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裡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坐直身體,手指迅速擰大了音量旋鈕,目光緊緊盯著電台的頻率顯示屏。
雜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其間夾雜著一些斷斷續續的碰撞聲,像是有人在慌亂中撞到了裝置,又像是訊號源本身就在劇烈晃動。
林風屏住呼吸,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忘了動,雪地車順著慣性往前滑出了好遠,差點撞上路邊一棵被積雪壓彎的枯樹。
他猛地回神,打方向盤避開枯樹,同時將車停在了路邊,拉起手剎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有人嗎?滋——有沒有人能聽到?”
一個嘶啞的男聲突然從電台裡鑽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焦慮和疲憊,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嚨,還夾雜著明顯的喘息,彷彿剛經歷過一場劇烈的奔跑。
林風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幻覺。
真的有人在傳送訊號。
車載電台的雜音裡,突然滾出幾句斷斷續續的人聲。
林風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停,雪地車依舊保持著勻速碾過積雪,隻是目光往電台那邊偏了偏。
男人的聲音裹在電流聲裡,聽得不太真切,但“青藤大學”和“資訊工程”這兩個詞,還是清晰地鑽了進來。
他抬眼掃了下前方的路,公路被雪覆蓋得嚴嚴實實,兩旁的枯樹枝椏上掛著冰棱,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泛著冷光。
距離別墅還有三十多公裡,按這個速度,再過一個小時就能到。
“……孩子……燒得厲害……”
電台裡的聲音又清晰了些,帶著點喘,像是剛跑過一段路。
林風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劃了圈,心裏過了遍青藤大學的位置,在市區另一側,隔著至少三個曾經的人口密集區,現在大概率是屍群紮堆的地方。
他踩了腳油門,超過路邊一輛翻倒的公交車。
車身上佈滿抓痕,玻璃碎得隻剩框架,裏麵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沒有東西。雪地車碾過公交車旁的積雪,濺起一片雪沫。
資訊工程學院……林風想起地下室那堆被王玥罵過好幾次的感測器。
那些東西效能不錯,就是缺少配套的驅動程式,隻能當個擺設。
如果電台裡這個男人真是搞這個的,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壓。
末世裡,任何求救訊號都可能是陷阱。
用女人孩子當誘餌,引倖存者上鉤搶物資的事,他重生前不是沒聽說過。
青藤大學那片的家屬樓是老式結構,樓道狹窄,一旦被堵在裏麵,還是會有點危險的,當然,僅僅隻有一點點的危險。
電台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中間夾雜著孩子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裏發緊。
林風調大了點音量,男人好像在說“退燒藥、萌萌,陳博士之類的”,聲音越來越急,又突然被一陣更亂的雜音蓋了過去。
他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同情,而是覺得這訊號斷得蹊蹺。
如果是陷阱,通常會把求救資訊說得更具體,更能勾人同情心,不會這麼沒頭沒尾就中斷。
雪地車駛過一個岔路口,路牌上‘青藤大學方向’的字樣被雪埋了一半。
林風打了轉向燈,車子緩緩減速。
去,還是不去?
不去,直接回別墅,按原計劃處理電網和防禦工事,穩妥,安全,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去,意味著要多走至少六十公裡的回頭路,要穿過高危區,要冒未知的風險。
但如果那個男人真有他需要的技術,這筆交易就值。
林風的目光在岔路口停頓了兩秒,左邊是回別墅的近路,右邊通往市區深處。
如果這訊號,是那個男人鼓搗出來的,那就有救下的價值。
他鬆開剎車,打方向盤向右。
雪地車的輪胎碾過新雪,朝著青藤大學的方向駛去。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既不是衝動,也不是同情,隻是基於‘可能有用’這個判斷,覺得值得跑一趟。
至於風險,空間異能在手,真遇到麻煩,想走隨時能走。
如果他真的有價值,這點風險還是可以接受的。
電台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持續的滋滋聲。
林風把音量調小,專心看著前方的路。
雪好像又大了些,落在擋風玻璃上,瞬間就被雨刮器掃開,露出一片模糊的白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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