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溫室的恆溫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將溫度穩定在二十攝氏度左右，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與植物的清香，與地麵上凜冽的寒風、冰雪覆蓋的荒蕪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趙冰冰戴著一副橡膠手套，指尖輕輕拂過油亮的青菜葉，葉片上的水珠順著脈絡滾落，滴在鋪著黑色地膜的土壤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動作格外輕柔，像是在撫摸什麼易碎的珍寶，眼角的細紋裡盛著藏不住的笑意。
“曉曉，你看這蘿蔔纓子多精神。”
她側過頭，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雀躍，“剛種下去的時候還擔心活不了，沒想到長得這麼好。”
蘇瑤正蹲在另一畦菜地旁，小心翼翼地撥開茂密的菜葉，露出底下半截埋在土裏的白蘿蔔。
蘿蔔皮泛著新鮮的嫩白，帶著泥土的濕潤，頂部的纓子翠綠挺拔，一看就飽含水分。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鏟子，沿著蘿蔔周圍的土壤輕輕鬆動。
“媽，這顆長得夠大了。”
蘇瑤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們拔出來看看？”
“再等等。”趙冰冰笑著搖頭，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讓它再吸點養分，晚上就能當主菜了。”
溫室裡的蔬菜是一個星期前種下的。
彼時訊號還未完全中斷，林風從空間裏翻出儲備的蔬菜種子，趙冰冰提議開闢一塊地試試種植，畢竟一樓那間房間能種的太少了。
空間裏的物資雖多，但新鮮蔬菜終究是有限的。
林風的空間異能能保鮮，卻不能讓時間靜止，那些囤積的青菜、蘿蔔放久了會蔫，最後大多被他做成了菜乾，嚼起來雖然有韌勁，卻總少了幾分鮮活的水潤。
於是，他們清理出地下室角落的一塊空地，用保溫板隔出一個小空間，從外麵取回土壤，裝上溫控和照明係統，翻鬆土壤，播下種子。
趙冰冰和蘇瑤沒什麼事情做，幾乎每天都來照看，澆水、施肥、調整光照，像嗬護孩子一樣盯著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
此刻，這片不大的菜地裡，綠油油的青菜擠擠挨挨地立著，葉片舒展得像一把把小扇子；蘿蔔纓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透著勃勃生機；角落裏幾株小油菜剛抽出嫩黃的花穗。
這抹鮮亮的綠，在末世的灰暗底色裡，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珍貴。
雖然她們看著那些一個星期前才種下的蔬菜如今就能收穫，心裏都覺得有些怪異。
那些菜的生長速度快得離譜，簡直像被人打了激素似的，瘋了一樣往上躥。
但她們大多不懂這些門道，隻當是好事。
食物長成了，就能吃到新鮮的蔬菜了，這在末世裡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要說擔不擔心這些菜有問題？其實一樓小溫室裡的蔬菜早就試過了。
之前周雅偷偷摘了些，學著做菜，大家都嘗了。
後來柳若雪發現那些菜是溫室裡剛培育的，還把周雅狠狠批評了一頓，怪她太冒失。
不過事實證明，那些菜吃起來和普通蔬菜沒什麼兩樣，口感清甜，也沒鬧出任何不適。
這麼一來，大家心裏那點疑慮也就散了，隻盼著這些速生的蔬菜能一直長下去，讓餐桌上的新鮮勁兒能多維持些日子。
兩人又忙碌了一陣，選了些長得最飽滿的青菜和蘿蔔，用竹籃裝著，小心翼翼地往樓上走。
客廳裡，壁爐的炭火正旺，劈啪的聲響裡透著暖意。
柳若雪正坐在沙發上給周雅織圍巾，毛線針在她指間靈活地穿梭，織出細密的紋路；楊思萱坐在餐桌旁整理藥品清單，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清晰可聞；王玥和三個女僕在擦拭傢具，金屬擺件被擦得鋥亮，反射著暖黃的燈光。
“快看！我們收穫啦！”
蘇瑤一進門就揚了揚手裏的竹籃，翠綠的菜葉從籃子邊緣探出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雅第一個從沙發上跳起來，撲到竹籃邊，眼睛瞪得圓圓的：“哇！是青菜！還有蘿蔔！”
她伸手想摸，又想起什麼似的縮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葉片。
“真新鮮啊，比平時林叔叔拿出來的還好看。”
柳若雪放下毛線針，走到竹籃旁，看著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蔬菜，嘴角的笑意溫柔得像化開的春水。
“真不錯，晚上可以做個清炒青菜，再燉個蘿蔔湯。”
“我來幫忙洗！”周雅自告奮勇，拉著蘇瑤就往廚房跑，“蘇瑤姐姐，我們去把泥巴洗乾淨！”
林風從樓上下來時，聞到的就是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混合著飯菜的香氣。
他剛在頂樓待了一個上午，望遠鏡裡的城市依舊被白雪覆蓋，偶爾能看到零星的喪屍在街道上徘徊，那個詭異的周大哥沒有再出現，但他心裏的警惕絲毫未減。
“回來啦？”趙冰冰迎上來，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了，今天有好東西。”
林風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中央的兩個盤子上。
一盤清炒青菜翠綠欲滴，油光均勻地裹在葉片上，散發著清爽的香氣；另一碗蘿蔔湯冒著熱氣，奶白色的湯麵上漂著幾粒蔥花，蘿蔔片在湯裡若隱若現，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這是……”
林風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是我們溫室裡種的！”
周雅驕傲地揚起下巴，手裏拿著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等著開飯了。
“趙阿姨說，這是咱們自己種的，絕對安全，沒有沾過外麵的髒東西。”
林風在餐桌旁坐下，看著眾人臉上抑製不住的期待，心裏那點因警惕而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間鬆弛了下來。
他想起空間裏堆積如山的菜乾，那些脫水後的蔬菜雖然能儲存很久，嚼起來也有滋味，卻終究少了這份鮮活的生氣。
如果能夠在外麵建造一個溫室大棚，那蔬菜的問題也就可以保障了，可是院子裏並沒有那麼多地了，有點可惜。
“快嘗嘗吧。”趙冰冰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周雅第一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青菜，細細咀嚼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嗯！好吃！比菜乾脆多了，還有點甜！”
她夾起一根青菜，小心翼翼地放進林風碗裏，仰著小臉說：“林叔叔，你快吃，這是我們自己種的，安全！”
林風看著碗裏那根翠綠的青菜，葉片上還帶著淡淡的油光，心裏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其實不太喜歡吃青菜，末世前可是無肉不歡，可此刻，這根簡單的清炒青菜，卻讓他覺得格外香甜。
他夾起青菜放進嘴裏，清脆的口感在齒間綻開，帶著泥土的淳樸和陽光的暖意，沒有複雜的調料，卻有種直擊人心的踏實。
“味道不錯。”林風的嘴角微微上揚，看向趙冰冰和蘇瑤，“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蘇瑤靦腆地笑了笑，“以後我們還能種更多，黃瓜、番茄、茄子……等天氣再暖和點，說不定還能種點玉米。”
楊思萱喝了一口蘿蔔湯，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熨帖得讓人舒服，她放下碗，看著眾人說：“這湯燉得好，蘿蔔燉得爛，吃著暖胃。”
柳若雪給周雅夾了一塊蘿蔔，輕聲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著，眼神裏帶著滿足的平和。
三個女僕坐在廚房裏的小桌旁，也分到了一份青菜和蘿蔔湯，她們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帶著拘謹的笑意，偶爾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裏的慶幸。
在末世裡能有這樣一頓安穩的飯菜，已經是奢望。
林風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趙冰冰忙碌的身影，看著柳若雪溫柔的側臉，看著周雅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蘇瑤靦腆的笑容，看著楊思萱沉穩的姿態……
忽然明白了趙冰冰那句話的意思。
這親手種下的蔬菜，吃下去的不僅是營養，更是一種對生活的期待。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末世裡，能守著一方小小的溫室，看著種子生根發芽，能圍坐在一起，分享一頓帶著泥土氣息的飯菜，本身就是一種對抗絕望的力量。
這棟別墅，不僅僅是堅固的堡壘，更是他們在黑暗裏守護的一方燈火，是風雪中棲息的港灣。
晚餐在溫暖的氛圍中慢慢結束，周雅自告奮勇地去收拾碗筷，趙冰冰和柳若雪跟在後麵幫忙，客廳裡很快又響起了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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