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高地，蟻王盤踞在岩石陰影中，巨大的複眼死死盯著遠處的琅南塔市。
資訊素如潮水般反饋回來，將戰場的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地傳入它的感知深處。
地麵蟻群，攻勢徹底停滯。
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骸雖然堆成了緩坡，但最後一批衝上去的蟻人已經全部死在城牆下。
後續蟻群畏懼不前，任憑資訊素如何催促，也不敢再向前半步。
空中蟻群，氣息全部消失。
從那隻人類強者升空的那一刻起，派出去的飛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最後反饋回來的資訊素中，隻有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精銳小隊的覆滅，γ級蟻人的死亡，平民庇護所方向傳來的那幾道恐怖氣息。
所有進攻計劃，全部受挫。
所有戰術部署，全部失敗。
蟻王的複眼劇烈閃爍，血色的光芒中湧動著難以抑製的暴怒。
它無法理解，那個人類城市為何如此難啃。
蟻王開始統計戰損。
資訊素在巢穴各處掃過，將殘存蟻人的數量一一反饋回來。
地麵蟻群，出戰六萬餘，殘存不足兩萬。
那些沖在最前麵的工蟻和兵蟻幾乎死絕，γ級蟻人戰死兩隻。
空中蟻群，出戰萬餘，殘存不足千隻。
那一場光彈暴雨過後，能活著逃回來的飛蟻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折損在那個人類強者手中。
地下突襲部隊，出戰萬餘，殘存不足五千。
那些被困在通道深處的蟻人雖然還活著，但已經徹底喪失了戰鬥力，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投入作戰。
蟻王的複眼逐漸眯起，血色的光芒變得暗淡。
十萬蟻群，這是蟻族逃出緬甸蟻巢後重新積攢的全部家底。
兩月蟄伏，日夜繁衍，蟻後幾乎耗盡了生命力產下的那些蟻卵，全部押在了這一戰上。
此刻，折損過半。
殘存的蟻人不足五萬，再打下去，會是什麼結果？
蟻王的資訊素在戰場上空掃過，感知著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守軍氣息。
城牆上的那些人類雖然也損失慘重，但他們還有士階強者壓陣，還有那持錘的女人和那升空的男人，還有後方那隻十米巨狼。
而蟻群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所有能用的戰術都用過了，所有能派的兵力都派出去了。
繼續攻城，隻會讓殘存的五萬蟻人也全部葬送在城牆下。
到那時，蟻族就真的完了。
沒有兵力，沒有巢穴，沒有繁衍的能力，剩下的隻有等死。
蟻王的複眼劇烈顫抖，血色的光芒中湧動著無盡的怒火和不甘。
它恨那個人類城市，恨那些殺死無數蟻人的守軍，恨那些士階強者。
它想衝上去，親自撕碎那些人類，用他們的血肉祭奠戰死的蟻人。
但它不能，它注意到了城裏那道和它不相上下的氣息。
它是一族之王，它的職責是讓族群延續下去，而不是帶著族群一起走向毀滅。
理智告訴它，現在必須撤，繼續打下去，隻有全軍覆沒。
蟻王的口器緩緩張開，釋放出最後一道資訊素波動。
那波動穿透戰場，穿透硝煙，穿透屍堆，傳遞到每一隻還活著的蟻人感知深處。
戰場上，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蟻人同時抬起頭。
它們感受到了資訊素中的指令，感受到了蟻王的決斷。
第一批蟻人開始後撤，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
蟻潮如同退潮般從城牆下緩緩退去，留下一地密密麻麻的屍體。
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骸，那些綠色的體液匯成的溪流，那些殘肢斷骸鋪成的地麵，無聲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城外高地，蟻王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琅南塔市。
它的複眼中，那座城市依然屹立不倒，城牆上的守軍仍在歡呼。
蟻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城牆上，守軍戰士看著退去的蟻群，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退了！蟻群退了！”
“我們贏了！我們守住了！”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抱著戰友大笑，有人癱坐在血泊中再也不想起來。
歡呼聲在城頭回蕩，傳遍整座城市。
陳誠站在屍堆前，渾身浴血。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形態，臉上滿是血汙和汗水。
他望著退去的蟻群，咧嘴一笑。
他抬起頭，望向指揮部方向。
那裏，林風正站在高處，目光落在他身上。
陳誠沖那邊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開始指揮殘存的戰士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指揮部內，林風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退去的蟻群，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勝利了，琅南塔市守住了。
但他的心中沒有任何喜悅，隻有無盡的沉重。
因為他知道，這場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戰報很快匯總到他手中。
守軍總兵力，戰前約九千餘人。
水源汙染事件導致三千餘人中毒，至今仍在恢復，能夠投入戰鬥的隻有六千左右。
此刻，戰報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受傷人數，兩千餘。
那些在城牆上拚死廝殺的戰士，那些堵住缺口的戰士，那些在屍堆前死戰的戰士，超過三分之一身負重傷。
庇護所內，臨時搭建的醫療點已經擠滿了傷員，藥品告急，醫護人員晝夜不休地救治，卻仍有大量傷員在痛苦中呻吟。
戰死人數，五百餘。
那些在缺口處用血肉之軀堵住蟻群的戰士，那些在城頭被飛蟻咬斷喉嚨的戰士，那些在陣地失守後拚死奪回的戰士，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五百多條生命，就這樣消逝在黎明的血戰中。
即便有藍元正這樣的士階強者參戰，即便有蘇雨持雷神之錘坐鎮後方，即便有黑狼潛伏待命隨時出擊，守軍依然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
因為蟻群的數量實在太多，攻勢實在瘋狂。
那些普通戰士，沒有異能，沒有超凡的戰力，隻能拿著武器用血肉之軀硬扛。
他們扛住了，用生命守住了防線。
但代價，是五百多條鮮活的生命，是兩千多身負重傷的戰友。
林風站在窗前，久久不語。
陳誠走進指揮部，來到林風身後，低聲道:“林部長，戰損統計出來了，物資消耗清單也整理好了。”
林風轉過身，接過那份清單。
彈藥消耗，觸目驚心。
重機槍子彈，儲備消耗九成以上，剩餘不足一成。
輕機槍子彈，儲備消耗八成以上，剩餘不足兩成。
步槍子彈，儲備消耗七成以上，剩餘不足三成。
火箭彈，儲備消耗殆盡，剩餘不足十發。
迫擊炮彈，儲備消耗九成以上，剩餘不足二十發。
手榴彈，儲備消耗八成以上，剩餘不足百枚。
武器裝備損毀情況同樣嚴重。
重機槍，損毀三分之二，能正常使用的不足十挺。
輕機槍，損毀過半，能正常使用的不足三十挺。
火箭筒，損毀過半，能正常使用的不足二十具。
迫擊炮，損毀三分之一，能正常使用的不足十門。
就連冷兵器，也在最後的肉搏戰中大量損毀。
砍刀捲刃，鋼管彎曲，鐵棍折斷，能繼續使用的不足半數。
林風的目光在清單上緩緩掃過，最後停留在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上。
物資儲備，近乎枯竭。
城牆損毀情況同樣嚴重。
三段城牆徹底坍塌，形成三道致命的缺口。
雖然蟻群被打退了，但那三道缺口依然敞開著，沒有任何防禦能力。
其餘牆體也大麵積受損，蟻酸腐蝕留下的坑洞隨處可見，混凝土剝落，磚石裸露，許多地方已經搖搖欲墜。
需要修補的城牆長度，超過總長度的三分之一。
地下通道更需要緊急處理。
十餘處通道出口雖然被火力封鎖，但通道本身還在，蟻人隨時可以從那些通道再次鑽出。
必須封堵，必須填埋，必須讓那些通道徹底失效。
林風放下清單，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城市。
黎明已經到來，晨光灑在殘破的城牆上，灑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灑在疲憊不堪的守軍身上。
琅南塔市守住了，但代價慘重。
勝利，是一場慘勝。
林風的眉頭緊鎖，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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