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南塔市的平靜，在短短數日內被徹底打破。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城北居民區的幾戶人家。
那幾戶人家的老弱婦孺，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身體不適。
起初隻是輕微乏力，走路比平時慢些，幹活提不起勁。
沒人當回事，末世裡缺衣少食，偶爾身體不適太正常不過。
但接下來的幾天，患病人數開始急劇增加。
從最初的幾戶，蔓延到整個居民區，再擴散到全城各處。
癥狀也愈發明顯，渾身乏力，四肢酸軟，稍微活動就氣喘籲籲，嚴重的甚至臥床不起。
有人勉強撐著去取水，走幾步便要扶著牆喘息。
有人試圖生火做飯，剛蹲下便眼前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孩子們往日追逐嬉戲的歡笑聲消失了，街道上隻剩下零星的腳步和壓抑的咳嗽聲。
老人們蜷縮在屋裏，連曬太陽的力氣都沒有。
城內的氣氛，漸漸變得壓抑而詭異。
駐守琅南塔市的守軍戰士，同樣沒能逃過這場怪病。
最先倒下的是夜班哨兵。
淩晨時分，幾名哨兵幾乎同時感到頭暈目眩，雙腿發軟，險些從瞭望塔上摔下來。
換班的人將他們扶下去休息，以為隻是熬夜勞累。
但第二天，更多的人開始出現相同癥狀。
操場上，日常訓練剛剛開始，便有戰士踉蹌著退出佇列，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執勤點，負責值守的士兵站不到半小時，便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巡邏隊出城巡查，往常半天的路程，這次走了大半天才勉強返回，多名隊員中途體力不支，相互攙扶著才勉強撐回來。
陳誠站在訓練場邊緣，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戰士，眉頭越皺越緊。
防務值守的正常運轉，開始受到嚴重影響。
瞭望塔上的哨兵輪換頻率被迫加快，原本一人值守四小時，現在兩小時就得換人。
巡邏隊的路線被迫縮短，原本覆蓋周邊五公裡的範圍，現在隻敢在三公裡內活動。
城牆上的值守密度被迫降低，多處火力點隻能保證一人值守，一旦遭遇突發情況，根本來不及反應。
陳誠召集各隊長緊急開會，但所有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是食物問題，戰士們吃的是統一配給的物資，沒有任何異常。
不是休息問題，最近沒有高強度任務，所有人都有充足的睡眠時間。
那是什麼？沒有人能回答。
城內負責居民健康與守軍後勤的人員，將連日來收集的情況整理匯總，形成一份詳細的報告。
報告中清晰列出了患病人數、癥狀特徵、發病時間、分佈區域等各項資料。
患病人數，已經超過三千。
癥狀特徵，高度一致，乏力、虛弱、體力下降。
發病時間，集中在最近一週，呈爆髮式增長。
分佈區域，覆蓋全城各處，無明顯聚集特徵。
報告末尾，附帶著初步分析意見。
“疑似中毒，但毒源不明，需進一步排查。”
當天傍晚，這份報告被緊急送達林風手中。
林風正在住處翻閱建設進度檔案，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來人凝重的表情，心中便已明白幾分。
他接過報告，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三千多人，同一時間出現相同癥狀，疑似中毒，但毒源不明。
林風放下報告，目光落在來人臉上。
“食物檢查過了？”
“檢查過了。”來人點頭，“所有儲備糧、配給物資、食堂供應，全部抽樣檢測，沒有任何異常。”
“醫生那邊怎麼說？”
“醫生判斷是中毒，但毒源無法確定。”
林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水源呢？”
來人愣了一下：“水源？沒有查過……”
林風站起身：“立刻組織人手，對全城所有地下水源進行全麵排查。”
來人鄭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林風走回窗前，望著外麵漸暗的天色。
三千多人同時中毒，食物沒有問題，那就隻能是水源。
排查小組連夜組建，天亮時分便已奔赴各處。
專業人員分成幾路，攜帶檢測裝置，對全城所有地下水源開展全覆蓋排查。
水源地，是排查的重中之重。
那處地下水源位於城北山體深處，是琅南塔市最主要的供水來源。
清澈的地下水從岩縫中滲出，匯入蓄水池，再通過管道輸送到全城各處。
排查人員抵達水源地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水流依舊清澈，蓄水池依舊滿盈，周圍沒有任何異常跡象。
但他們沒有掉以輕心，按照林風的指令，對水源地進行了全麵取樣。
從水源入口，到蓄水池，到出水口，每一處都採集水樣，分別標記，留存備用。
蓄水設施，是排查的第二個重點。
城內建有多處蓄水池和儲水罐，用於調節供水壓力和儲備應急水源。
排查人員逐處檢視，逐處取樣，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供水終端，是排查的最後一個環節。
居民區的取水點，軍營的供水處，公共區域的水龍頭，每一處都有人負責取樣。
水樣裝瓶，標記，記錄，封存。
整個排查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
當天傍晚，所有水樣被集中送至檢測點。
專業人員連夜展開監測分析。
儀器運轉，資料跳動，水樣中的各種成分被逐一分離、檢測、比對。
第一次檢測結果出來時，檢測人員愣住了。
水樣中含有不明成分，無法識別，無法歸類。
他們調整儀器，重新檢測。
第二次結果出來，與第一次完全一致。
檢測人員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們開始第三輪檢測，這一次更加細緻，更加深入。
當最終結果出爐時，所有人沉默了。
水樣中檢測出不明外來毒素。
從水源地到蓄水池，從供水管道到終端取水點，所有水樣中全都含有這種毒素成分。
全城地下水源，已經徹底被汙染，檢測報告連夜呈送林風。
林風接過報告，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資料。
汙染範圍，覆蓋全城所有地下水係。
汙染程度，達到中毒級別，長期飲用將導致嚴重健康損害。
繼續使用地下水的風險，無需贅述。
林風放下報告，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傳令下去，全城立即停止使用所有地下水源。”
“所有取水點全部封閉，供水管道全部切斷，任何人不得繼續飲用地下水。”
指令迅速傳達下去。
取水點前，剛剛排起長隊的人群被疏散。
供水管道的主閥門被一一關閉。
蓄水池的入口被貼上封條。
全城地下水源，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全麵切斷。
新的飲水方案同步啟動。
林風站在指揮部，目光掃過地圖上標註的城外區域。
“城外積雪，是現成的替代水源。”
“組織人手，前往城外收集乾淨積雪，以融雪作為全城臨時飲用水源。”
林艷領命，立即調集人手。
數百名居民組成採集隊，推著板車、挑著擔子，出城收集積雪。
那些積雪覆蓋在遠離城市的開闊地帶，沒有被汙染，沒有沾染雜物，是乾淨的水源。
積雪被一車車運回城內，集中到指定的處理區域。
那裏，臨時搭建了數十口大鍋和過濾裝置。
積雪倒入鍋中，加熱融化，變成清澈的水。
融水經過多層過濾，去除可能存在的雜質，再經高溫燒開殺菌，最終裝桶分發。
每一桶水送出前，都有專人檢測確認，確保安全達標。
居民們在指定地點排隊領取，一人一桶，登記在冊。
守軍戰士同樣按需配給，確保執勤訓練不受影響。
臨時供水體係，在最短時間內搭建完成並投入運轉。
雖然麻煩，雖然耗時，但至少保證了全城居民的飲水安全。
夜深人靜，林風獨自站在窗前。
窗外，月光灑在積雪覆蓋的城市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但他的心中，沒有絲毫平靜。
此次水源汙染事件，實在太過蹊蹺。
地下水脈位於山體深處，有專人值守防護，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汙染。
毒素無色無味，融入水中後難以察覺，如果不是大規模爆發中毒事件，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汙染。
這是人為的，或者某種東西刻意操控的。
有人在暗處，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然對琅南塔市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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