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之中,有人率先蘇醒。
最先醒來的,是咖哩象駐地的頭目,一個在緬甸中部混跡多年的老江湖。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蟻酸的氣味刺鼻難聞,混著某種腥甜的氣息,直往鼻腔裡鑽。
他想抬手捂住口鼻,卻發現手臂根本動不了。
頭目猛地清醒過來,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整個身體,被一層黏稠的半透明黏液牢牢固定在岩壁之上。
那黏液從肩部開始,沿著軀幹、腰腹、雙腿一路蔓延,將他整個人死死貼在岩壁上,如同被澆築在琥珀裡的蟲子。
頭目劇烈掙紮起來,試圖扭動身體掙脫束縛。
但剛一用力,麵板上便傳來鑽心的刺痛。
那黏液自帶強烈的腐蝕性,正在持續灼燒刺激他的麵板。
每一次掙紮,都會讓黏液更深地嵌入皮肉,帶來更加劇烈的痛楚。
頭目咬緊牙關,強忍劇痛,繼續拚命扭動。
但無論他如何掙紮,那黏液都紋絲不動,將他牢牢禁錮在岩壁上。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陣虛弱感。
四肢酸軟無力,肌肉使不上勁,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頭目大口喘著粗氣,終於停止了無謂的掙紮。
他抬起頭,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昏暗的光線從遠處傳來,不知來源何處。
周圍是凹凸不平的岩壁,表麵覆蓋著同樣的黏稠黏液,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暗的濕光。
頭頂上方,隱約能看到蜿蜒曲折的通道,不知通向何處。
腳下,是無盡的黑暗深淵。
頭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地下蟻巢。
他們被飛蟻擄到了地下蟻巢。
那些東西沒有當場殺死他們,而是將他們活捉,帶回巢穴,用黏液固定在岩壁上。
頭目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們不是被當做食物。
食物的話,當場撕碎吞噬便是,何必大費周章活捉回來,固定在岩壁上?
那他們是什麼?
儲備糧?還是……別的什麼用途?
頭目不敢繼續往下想。
這時,周圍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更多的人開始蘇醒。
頭目轉過頭,看向四周。
岩壁之上,密密麻麻擠滿了被一同活捉的咖哩象成員。
所有人都是同樣的處境。
身體被蟻酸黏液牢牢固定在岩壁上,無法動彈分毫。
有人正在掙紮,麵板被黏液灼燒得滋滋作響,慘叫聲在巢穴中回蕩。
有人已經放棄掙紮,獃獃地靠在岩壁上,眼神空洞。
有人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身邊的同伴,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頭目艱難地扭動脖子,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上掃過。
都是他手下的兵。
有跟著他三四年的老人,有去年剛加入的新兵,有今天傍晚還在鐵皮屋裏圍爐聊天的骨幹。
此刻,所有人都被釘在這岩壁之上,淪為了飛蟻的階下囚。
“頭兒……”
旁邊傳來微弱的聲音。
頭目轉過頭,看到一名年輕士兵正艱難地看著他。
那士兵的臉上滿是黏液灼燒留下的紅斑,眼神中透著無盡的恐懼。
“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頭目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該說什麼?
說會有救兵?咖哩象駐地全軍覆沒,沒有人知道他們被擄到了這裏。
說能逃出去?這地下數千米的蟻巢,連動都動不了,拿什麼逃?
頭目沉默片刻,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別怕。”
年輕士兵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一陣刺鼻的惡臭氣息飄了過來。
頭目皺起眉頭,循著氣味望去。
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岩壁上,懸掛著幾具早已死去多時的屍體。
那些屍體的模樣,已經徹底麵目全非。
蟻酸的持續腐蝕,讓屍體的麵板完全潰爛,露出下麵發黑的肌肉組織和森白的骨骼。
有的屍體臉部完全消失,隻剩下一個骷髏頭,空洞的眼眶直直對著頭目的方向。
有的屍體腹部破開一個大洞,內臟早已被腐蝕殆盡,隻剩下一具空殼。
有的屍體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像是死前經歷了極其痛苦的掙紮。
刺鼻的惡臭,正是從這些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那氣味混著蟻酸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不斷衝擊著頭目的感官。
頭目死死盯著那些屍體,胃裏一陣翻湧。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艱難地移開目光。
但周圍,類似的屍體隨處可見。
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懸掛著幾具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屍骸。
有的已經隻剩骨架,有的還殘留著部分皮肉,有的剛剛死去不久,屍體還算完整。
那些剛剛蘇醒的咖哩象成員,也陸續注意到了周圍的慘狀。
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那是什麼?!”
“屍體!好多屍體!”
“他們……他們都被腐蝕成那樣了……”
“我們會變成那樣嗎?我們會變成那樣嗎?!”
有人開始崩潰,拚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束縛。
但越是掙紮,黏液嵌入越深,麵板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慘叫聲中,那人終於停止了掙紮,癱軟在岩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有人絕望地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周圍的慘狀。
有人獃獃地望著那些屍體,眼神空洞,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頭目靠在岩壁上,深深吸了口氣。
周圍的慘狀,讓他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
他們逃不掉了。
沒有人會來救他們。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裏。
他們將像那些屍體一樣,被蟻酸慢慢腐蝕,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蟻巢中,一點點死去。
頭目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屍體。
耳邊的呻吟聲、慘叫聲、哭泣聲,漸漸變得模糊。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頭目睜開眼睛,循聲望去。
昏暗的光線中,幾隻外形怪異的白蟻正沿著黏液通道爬行。
那些白蟻的體型比飛蟻略小,通體乳白色,甲殼薄得近乎透明,能隱約看到體內流動的體液。
它們的頭部比例極大,口器細小而密集,觸鬚不停擺動,似乎在探測著什麼。
那些白蟻沿著通道來回穿梭,不時靠近被固定在岩壁上的人類,觸鬚輕輕觸碰他們的身體,然後繼續向前爬去。
像是在巡視,像是在檢查,像是在確認這些“儲備糧”的狀態。
頭目的目光追隨著那些白蟻,看向通道深處。
蜿蜒曲折的黏液通道,從岩壁周圍向四麵八方延伸,不知通向何處。
通道內壁佈滿了黏稠滑膩的液體,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暗的濕光。
那些白蟻沿著通道爬行,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沒過多久,又有新的白蟻從另一條通道爬出,繼續在岩壁周圍來回巡視。
整個蟻巢,遍佈著這種詭異的黏液通道。
通道錯綜複雜,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向蟻巢深處的未知區域。
頭目盯著那些通道,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個蟻巢,到底有多大?
那些飛蟻,到底有多少?
他們被擄到這裏,到底要麵對什麼樣的命運?
沒有人能回答他。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越發濃烈起來。
蟻酸的刺鼻,屍體腐爛的惡臭,黏液散發的腥甜,三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
那氣味無孔不入,不斷衝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有人開始劇烈乾嘔,但身體被固定著,連彎腰都做不到,隻能任由胃裏的酸水湧上喉嚨,嗆得眼淚直流。
有人拚命偏過頭,試圖避開那氣味,但氣味無處不在,根本無法躲避。
頭目強忍著反胃的衝動,艱難地調整呼吸。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淒厲的哀嚎。
那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尖銳刺耳,在巢穴中不斷回蕩。
頭目的身體猛然一僵。
那哀嚎,是人類的聲音。
是和他們一樣,被擄到這裏的人類。
那哀嚎持續了片刻,然後戛然而止。
巢穴中重新陷入死寂。
但那戛然而止的哀嚎,比任何聲音都要恐怖。
岩壁之上,剛剛還嘈雜的呻吟聲、慘叫聲、哭泣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通道深處的黑暗。
恐懼,如同無形的蟻潮,徹底淹沒了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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