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頂端,兩道身影已經僵持了許久。
林風站立在坍塌的樓板邊緣,黑色唐刀橫在身側,目光平靜如水,卻始終沒有從蟻王身上移開半分。
蟻王盤踞在對麵的廢墟堆上,三米高的身軀在硝煙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它的血色複眼死死鎖定著林風,前顎微微張開,蟻酸從齒縫間緩緩滴落,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周遭的槍聲已經徹底平息。
守軍與援軍的戰士們從掩體中探出身來,握緊手中的武器,目光全部聚焦在這兩道人影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風與蟻王身上。
整片琅南塔戰場,都在等待這一刻。
林風率先打破死寂。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周邊區域。
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冷冽,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們這些蟑螂,還真是打不死。”
林風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從蟻王身上掃過,又掃過遠處那些仍在冒煙的蟻屍,語氣中滿是輕蔑。
“從緬甸一路潰敗到老撾,死了多少同類?折損了多少兵力?還不死心,還敢來進犯琅南塔。”
他頓了頓,黑色唐刀在手中輕輕一轉,刀光閃過。
“蟑螂就是蟑螂,隻會四處滋擾,成不了氣候。”
周邊區域,守軍戰士們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握緊槍杆,有人低聲叫好,有人死死盯著蟻王,等待它的反應。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廢墟上的空氣彷彿凝固。
蟻王感受到了對麵那個人類話語中的敵意和嘲諷。
它的血色複眼劇烈閃爍,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急速湧動。
資訊素從口器中瘋狂釋放,將它的憤怒傳遞到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前顎猛然張開,鍘刀般的巨齒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一聲沙啞的嘶吼從它喉嚨深處迸發而出。
那聲音低沉嘶啞,如同金屬摩擦,帶著濃烈的怒意和殺意,在廢墟上空回蕩。
蟻王那咖哩味的英文口音重得驚人,混雜著濃烈的本土腔調,每一個音節都扭曲變形,聽起來怪異拗口。
單詞與單詞之間沒有清晰的間隔,捲舌音被吞得一乾二淨,母音被拉得又長又扁。
“你……炸……我的……巢!”
它一字一頓,聲音嘶啞,血色複眼中滿是暴戾。
“為什麼……炸我的巢!”
林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聽到蟻王發出嘶啞的吼叫,聽到那些扭曲變形的音節在廢墟上回蕩,但他聽不懂。
他的英文字就有限,此刻蟻王那口咖哩味的英文更是讓任何辨識都成為奢望。
他隻覺得這隻大蟑螂被激怒了,這就夠了。
林風繼續開口,語氣平淡卻滿是輕視:“你們這些蟲子,從緬甸追到老撾,追了兩個月,就為了送死?”
他抬起黑色唐刀,刀尖指向蟻王,目光冷冽。
“這麼多蟻群折損大半,γ級死了多少?飛蟻全軍覆沒,地下通道被一鍋端,你拿什麼跟我打?”
“進犯琅南塔,就是找死。”
蟻王聽不懂林風在說什麼。
它隻能聽到一連串陌生的音節從那人類口中吐出,流暢、平穩,帶著某種它無法理解的節奏。
那些音節在它耳中毫無意義,隻是一串毫無關聯的聲音。
但它能感受到那語氣中的輕蔑,能感受到那話語裡的敵意。
蟻王的情緒愈發暴躁。
它的六條節肢狠狠敲擊地麵,碎石被震得彈起,灰塵四散飛濺。
前顎張合之間發出哢哢的脆響,蟻酸從齒縫間噴濺而出,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巢穴……被炸了!”
它的聲音更加嘶啞,英文的腔調愈發扭曲,每一個單詞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族人……死了……無數!”
血色複眼中的光芒劇烈閃爍,那股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給我……說法!”
林風看著蟻王那副暴怒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一些。
他依舊聽不懂,隻當是這隻大蟑螂被戳到了痛處,在無能狂怒。
“蟑螂就是蟑螂,隻會叫喚。”
林風的聲音平靜如水,黑色唐刀在身側緩緩劃過,刀鋒與空氣摩擦發出細微的嗡鳴。
“叫得再響,也是蟑螂。”
蟻王見林風始終沒有正麵回應它的質問,愈發激動。
它的前顎猛然張開,口器中的蟻酸蓄勢待發,六條節肢同時發力,龐大的身軀在廢墟上微微前傾,做出攻擊的姿態。
“炸巢……是不是你們!”
那咖哩味的英文再次炸響,聲音中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是不是……你們……炸的!”
它的節肢再次敲擊地麵,碎石飛濺,灰塵騰起。
“給我……說法!”
林風看著蟻王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樣,隻覺得這隻大蟑螂已經徹底被激怒,失去了理智。
他繼續說著嘲諷之語,語氣越來越冷,越來越輕蔑。
“叫什麼叫?叫破了天,你也隻是隻蟑螂,連螞蟻都不是。”
周邊區域,守軍和援軍的戰士們聽著這兩人的對話,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林風說的是中文,字正腔圓。
蟻王說的是英文,咖哩味濃得化不開。
兩個人,兩種語言,沒有任何共通之處。
有人麵麵相覷,有人嘴角抽搐,有人強忍著笑意。
陳誠站在高坡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緊張、無奈、又好氣又好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廢墟上,林風依舊在說他的中文。
蟻王依舊在吼它的咖哩味英文。
“炸巢……是不是你……給我說法!”
兩人的話語在廢墟上空交錯回蕩,卻完全對不上。
林風的嘲諷,蟻王聽不懂。
蟻王的質問,林風聽不懂。
這場對話,從一開始就是徹頭徹尾的無效溝通。
但兩個人誰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林風隻當蟻王的嘶吼是被激怒後的本能反應,蟻王隻認定林風是在刻意迴避質問。
兩人的怒火在語言不通的鴻溝上各自攀升,對峙的氛圍愈發緊繃,空氣彷彿被壓縮到了極限。
廢墟上的碎石開始微微跳動。
兩股氣息在廢墟上空碰撞,殺意與殺意交織,戰意與戰意對衝。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知道,對話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隻有刀鋒和獠牙,隻有空間和蟻酸,隻有你死我活。
林風的黑色唐刀緩緩抬起,雖然想著拖延點時間,但好像陳鎮南沒那麼快,那隻能打了。
林風刀鋒指向蟻王的頭顱。
蟻王的前顎緩緩張開,鍘刀般的巨齒在陽光下泛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