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究竟何時結束的，林風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隻記得周婉君那番話落下後，包廂內陷入的死寂持續了許久，久到連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是周天福的笑聲，爽朗而滿意，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再然後是觥籌交錯，是周婉君溫婉得體的敬酒，是兩個少女怯生生卻又不得不遵從母命的舉杯。
之後的一切，便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掠過，模糊而混沌。
等林風意識徹底清醒時，他已經站在了周天福為其安排的豪華彆墅門前。
夜風凜冽，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卻也讓他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林風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緩緩吐出，轉身看向身後。
三道身影，靜靜立在他身後三步之外。
周婉君依舊穿著那身深色長裙，長發盤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端莊溫婉。
她的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兩個少女一左一右站在母親身側，穿著相同的冬裝，眉眼低垂，不敢與林風對視。
她們不過十六歲，尚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與稚嫩，此刻卻要麵對這樣的人生轉折。
三人身後，再無其他人。
沒有周天福，沒有那些心腹下屬，沒有多餘的服務人員。
隻有她們。
林風看著眼前這母女三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最終還是答應了周天福的聯姻提議。
不是一時衝動，不是酒精作祟，而是在那漫長的沉默與權衡之後，做出的清醒決定。
利弊，早已在腦海中權衡得清清楚楚。
從最現實的角度看，周婉君身居希望之城高位，主管教育係統，在戰區內部擁有重要話語權。
末世之中，教育是培養人才的根基，能夠掌管這一係統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她在戰區高層的人脈、資源、影響力，都是實打實的籌碼。
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日後無論是要在希望之城辦事，還是要為南城爭取資源，都會順暢許多。
更重要的是，此舉能藉此與周天福形成深度利益繫結。
周天福是南部戰區副司令，手握重權，是真正站在權力核心的人物。
之前雖然也有利益往來，但終究隔著一層。
如今聯姻已成，他就是周天福的妹夫，是真正的一家人。
有了這層關係，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躋身希望之城核心圈層，獲得高層真正的認可與接納。
而那些認可與接納，是單純靠實力無法獲得的。
林風很清楚，即便他是士階之上，即便他親手擊殺了島國天皇，在那些久居高位的人眼中，他依舊是個外來者，是個需要提防的不確定因素。
但聯姻之後，一切都會不同。
他是周天福的妹夫，是戰區高層的自己人。
那些原本需要時間和功勞慢慢消弭的隔閡，會因為這層關係而迅速瓦解。
至於生活上的服侍照料，對林風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他身邊從不缺人，吳珩、陳曦，還有卡維拉和娜塔莎，足以應付一切日常所需。
多一個周婉君，少一個周婉君，對他的生活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周婉君能帶來的政治利益，卻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這就是他最終點頭的原因，畢竟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除非他不想留在南部戰區這個係統裡麵。
林風收回思緒，目光從母女三人身上掃過，神色淡然：“進去吧。”
他率先邁步，推開彆墅大門。
身後，周婉君帶著兩個女兒，默默跟上。
彆墅內溫暖如春，與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林風站在門廳內，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這棟彆墅占地不小，裝修豪華，顯然是專門用來接待高階人員的。
客廳、餐廳、書房一應俱全，樓上是臥室，足夠容納十餘人居住。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後的周婉君。
“今日旅途奔波，又應酬到這麼晚，都累了。”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們自行在彆墅內歇息休整，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周婉君聞言，微微欠身，神色依舊溫婉得體：“是，林部長。”
她沒有多問，沒有多說，隻是順從地應允，然後帶著兩個女兒朝樓上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林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轉身上樓。
兩個少女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後，自始至終沒有抬頭與林風對視。
腳步聲漸漸遠去，樓上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
片刻後，整棟彆墅安靜下來，隻剩下壁爐裡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響。
林風站在原地，靜靜聽了一會兒，確認母女三人已經進入房間，這才轉身，朝著彆墅另一側走去。
吳珩的房間，在走廊儘頭。
推門而入時，吳珩正坐在窗前看書。
昏黃的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
聽到推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回來了？”
林風點頭，反手關上門。
接下來的時光，溫柔而繾綣。
直至夜深，兩人相擁而臥，吳珩才輕聲開口：“今晚的宴席，如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事後的慵懶，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顯然一直在等林風開口。
林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將今晚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吳珩靜靜聽著，沒有打斷，沒有插話，隻是將頭靠在林風肩上，偶爾輕輕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直到林風說完，她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你答應了？母女三人，一並接納？”
林風點頭。
吳珩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周天福倒是打得好算盤。”
林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吳珩繼續道：“他妹妹周婉君，我知道一些。”
她的語氣平靜：“希望之城教育係統的一把手，在戰區內部確實有些分量，末世前就是教育係統的高層，末世後更是借著這層關係站穩了腳跟。”
“她手中握著的人才培養渠道、教育資源分配權，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整個南部戰區，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要給她幾分薄麵。”
林風微微點頭，這些他自然清楚。
吳珩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瞭然：“所以，你是看中了她能帶來的政治利益？”
林風沒有否認，坦然道：“是。”
“周婉君身居高位，能在戰區工作事務上提供極大助力。”
“日後無論是要在希望之城辦事，還是要為南城爭取資源，有她在，都會順暢許多。”
吳珩點頭，表示理解。
林風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此舉能藉此與周天福形成深度利益繫結。”
“我是他的妹夫，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有了這層關係，才能順理成章地躋身希望之城核心圈層，獲得高層真正的認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即便我是士階之上，即便我擊殺了島國天皇，在那些久居高位的人眼中，我依舊是個不確定因素。”
“他們需要我出力，需要我震懾外敵，但他們不會真正信任我，不會真正接納我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因為我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沒有讓他們安心的利益牽扯。”
吳珩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明白。”
林風看著她，繼續道：“但聯姻之後，一切都會不同，我是周天福的妹夫，是戰區高層的自己人。”
“那些原本需要時間和功勞慢慢消弭的隔閡，會因為這層關係而迅速瓦解。”
“這就是我必須答應的原因。”
吳珩聽完，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將頭重新靠在林風肩上。
“我懂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你是對的，這一步棋，必須走。”
林風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攬住她的肩。
兩人相擁無言，靜靜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
良久，吳珩忽然輕聲開口：“那兩個女孩，才十六歲。”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但很快便斂去。
林風沉默片刻，緩緩道：“末世之中，誰又能真的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
吳珩沒有接話。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壁爐裡的火焰漸漸微弱。
兩人相擁而臥，不再說話。
但林風心中，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他時刻謹記著一個隱患，一個絕不能觸碰的雷區。
周天福的妻子，如今已經是他的女人，這件事，絕不能讓周婉君知道。
尤其是現在，他已經和周天福成了聯姻關係，成了名義上的一家人。
若是這件事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那不僅會讓他和周天福反目成仇，更會讓他在戰區高層徹底失去立足之地。
畢竟，綠了頂頭上司這種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無法被容忍的。
林風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告誡自己。
必須時刻注意，避免雙方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