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貝爾對梁羽口中所謂的“禮物”明顯不感興趣,連一絲好奇的波動都沒有。她的注意力,或者說執念,依舊牢牢地鎖定在那個核心問題上。
不過,見梁羽確實放下了鐮刀,放棄了立刻對水晶棺動手的企圖,她那如同沸騰岩漿般噴發的怒意和殺機,總算是稍微緩和、收斂了一些。
殿堂內翻湧的死亡氣息不再那麼狂暴欲裂,地麵閃爍的魔法紋路光芒也穩定了不少,但那股冰冷刺骨、充滿警惕的壓迫感,依舊無處不在。
隻不過,她依舊死死地、不依不饒地,揪著那個問題不放。
“說!”
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去掉了大部分的顫抖和瘋狂,隻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必須得到答案的堅決。
“你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很明顯,這個問題對伊娜貝爾而言至關重要,甚至可能關乎某些根本性的秘密或禁忌。
似乎隻要梁羽不給她一個清晰、可信的答案,她就不會罷休,也不會進行任何有實質意義的交流或交易。
這份異乎尋常的執著,讓梁羽對“這裏”的特殊性,有了更深的認知。
麵對這樣油鹽不進、隻認死理、偏偏還掌握著絕對主場優勢和恐怖力量的“小蘿莉”,梁羽也感到有些頭疼。
軟的不吃,硬的又容易玩脫,現在對方擺出一副“不回答就別想談別的”的架勢,讓他之前的迂迴策略都落了空。
他揉了揉眉心,做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表情,嘆了口氣,說道。
“行,行,你贏了。”
他的語氣帶著點“認栽”的意味,但眼神依舊冷靜。
“我可以告訴你我是怎麼‘來’的。”
他特意強調了“來”的方式,似乎暗示這與普通意義上的“進入”或“到達”有所不同。
“但是——”
梁羽話鋒一轉,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直直地“盯”向水晶棺,或者說伊娜貝爾意識所在的方向,豎起一根手指,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你必須告訴我,那麵魔鏡——”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字都被聽清。
“那麵金色紋路的魔鏡,到底在哪裏?
或者說,在‘祂’得到它之前,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裏?
任何能找到它的線索都可以。”
這是交易。用他“如何抵達此處的秘密”,交換關於魔鏡下落的線索。
梁羽再次將話題拉回了最初的目標,也是他深入此地的根本原因之一。
伊娜貝爾沉默了。
殿堂內一時間隻剩下死亡氣息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水晶棺內那濃稠黑暗緩緩蠕動的、令人不安的“感覺”。
她在思考,在權衡。
梁羽能感覺到,那股鎖定自己的冰冷意誌,正在高速運轉、評估。
告知魔鏡的線索,可能會帶來什麼後果?
而這個人類所掌握的、關於“如何來到這裏”的秘密,其價值是否足以抵消風險?
又或者,這本身是否蘊藏著某種對她至關重要的資訊?
這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秒,對梁羽而言卻有些漫長。
最終,伊娜貝爾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情緒波動,彷彿隻是在陳述一項事實?
“可以。”
她簡短地同意了。
但緊接著,她便補充了一句,語氣重新帶上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與警告。
“我告訴你關於魔鏡的線索。”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告訴我你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同樣,”
她的聲音陡然轉寒,帶著一種契約般的冷酷。
“如果你所說的是謊言,或者意圖欺騙……”
她沒有說完,但那股驟然再次變得粘稠、充滿惡意的死亡氣息,以及水晶棺周圍空氣中隱隱浮現的、更加複雜晦澀的封印符文虛影,都清晰地表明瞭後果。
“那麼,就永遠留在這裏吧。
成為這殿堂的一部分,成為永恆的寂靜。”
兩人達成了共識。一場以資訊和秘密為籌碼的、危險而直接的交易。
然而,就在這交易剛剛敲定、雙方意誌稍鬆、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開始的“交換”上的微妙時刻——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伊娜貝爾,也並非來自梁羽。
而是來自那兩件一直安靜的“物品”。
首先,是那把被梁羽隨意拋棄在地麵上、一直散發著幽幽紅光的暗紅色死亡之鐮。
鐮刀寬闊刀刃上,那顆始終緊閉的、暗金色的碩大“眼球”,毫無徵兆地、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睜開了!
不再是之前劃過人偶時那一閃即逝的開闔。
而是徹底地、完全地睜開!
眼皮如同枯萎的花瓣般向兩側褪去,露出了其下那深不見底、彷彿旋轉著無盡死亡漩渦與寂滅星雲的純黑色“眼眸”。
“眼眸”中央,一點暗金到極致、彷彿能吞噬靈魂的“瞳仁”緩緩凝聚、顯現。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龐大、精純、且充滿古老威壓的死亡與終結之意,如同蘇醒的遠古凶神,轟然從睜開的“眼球”中爆發出來,席捲整個殿堂!
地麵所有的魔法紋路都在瘋狂明滅、顫抖,彷彿在向這位“死神”的象徵致敬,又像是在恐懼。
幾乎就在鐮刀“眼球”睜開的同一瞬間——
“咻——!”
一道幽藍色、冰冷、卻並不刺目、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生命感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梁羽腰間的那個收納袋中激射而出!
是那個人偶!
那個精緻、冰冷、散發著柑橘香氣、之前被鐮刀“斬”過卻安然無恙的人偶!
它竟然自己衝破了收納袋的簡單封印,化作一道幽藍的流光,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徑直飛向了殿堂中央——
目標,赫然是那副懸浮的、內部充斥著絕對黑暗的、透明的水晶棺!
在梁羽和伊娜貝爾都未能完全反應過來的電光石火之間,散發著幽藍光芒的人偶,已然精準地,懸浮停在了水晶棺的正上方!
幽藍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溫柔地灑下,籠罩了整個水晶棺的棺蓋,與棺內那濃稠的黑暗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人偶靜靜地懸浮著,幽藍的光芒穩定地散發。
它麵朝下,彷彿在“凝視”著棺內的黑暗。
那原本屬於它的、鮮活甜美的柑橘香氣,此刻與這幽藍的光芒、以及那棺內散發的死亡氣息奇異地混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而深邃的氛圍。
鐮刀睜眼,人偶現世,懸浮於棺。
一切的變故,都發生在梁羽與伊娜貝爾達成交易的剎那,彷彿被某種更深的、預設的機製所觸發,又像是這兩件本就充滿謎團的物品,在“感知”到某個關鍵節點時,自行做出了選擇。
交易,似乎還未開始,就已經被捲入了更加不可預測的漩渦。
梁羽看著空中那散發著幽藍光芒、懸於棺上的人偶,又看了看地上那把“眼球”徹底睜開、散發出恐怖威壓的死亡之鐮,眉頭深深皺起。
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在梁羽看來,眼前這鐮刀睜眼、人偶懸棺的景象,雖然詭異莫名、充滿未知,頂多算是計劃外的麻煩,是又一個需要破解的謎題。
他皺起眉頭,全身肌肉繃緊,目光銳利地在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睜眼鐮刀和散發著幽藍光芒、懸於棺上的人偶之間來回掃視,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局勢的驟變和潛在的風險。
然而,這同樣的景象,落在伊娜貝爾的感知裡,帶來的卻是截然不同、近乎毀滅性的衝擊。
“姐……姐姐……”
一個顫抖、哽咽、破碎得不成樣子,彷彿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最濃烈悲傷與難以置信的聲音,突兀地、微弱地,在死寂的殿堂中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高傲、冰冷或暴怒,而是褪去所有外殼後,最本真的、屬於一個無助女孩的泣音。
是伊娜貝爾。
那個執掌死亡、令無數生靈戰慄的魔女,此刻的聲音裡,隻有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悲痛與茫然。
“露……露莎姐姐……”
她泣不成聲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希冀、又彷彿害怕眼前隻是幻影的恐懼,以及更深層的、無法言喻的痛苦與哀慟。
殿堂內那原本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其主人靈魂深處的劇烈情緒波動,而變得紊亂、哀傷,甚至帶上了一絲“濕潤”的錯覺。
回應她的,並非來自水晶棺內,也並非直接迴響在空氣中。
而是再次,清晰地、溫柔地,響徹在梁羽的腦海深處。
正是那個曾經不斷重複“拿起它、斬開它”的、成熟穩重的女聲。
隻是這一次,聲音裡的所有機械、冷漠、乃至焦急催促的意味,都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梁羽從未感受過的、彷彿能融化萬年寒冰的極致溫柔。
那溫柔中飽含著無盡的憐愛、心疼、寵溺,以及一絲歷經滄桑後的淡淡疲憊與釋然。
情感之飽滿,幾乎要透過這純粹的聲音,滿溢位來,浸潤聽者的靈魂。
“傻丫頭……”
聲音輕柔地響起,如同最和煦的春風,拂過冰封的心湖。
“都多大的人了,還是這麼愛哭鼻子……”
語氣裏帶著熟悉的、姐姐對妹妹特有的、充滿疼惜的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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