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它……”
一個清晰、柔和、卻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斷迴響的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意識層麵響起,如同有人在他耳邊用氣聲不斷地、執拗地唸叨著同一句話。
這聲音並非精神攻擊或催眠洗腦,沒有強行扭曲意誌的侵略性,也沒有混亂神智的迷幻感。
它更像是一種強烈的、難以忽視的“意念灌輸”或“潛意識暗示”,如同魔音灌耳,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固執,不斷沖刷著他的思緒。
聲音聽起來是一名成熟的女性,語調平穩、溫和,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了歲月的穩重感。
其中隱約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彷彿源自本能的溫柔與……期許?
梁羽非常確定,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
它不可能是伊娜貝爾——伊娜貝爾的聲音稚嫩、冰冷、充滿攻擊性,與這個聲音的成熟沉穩截然不同。
這是另一個存在。一個隱藏在這把死亡之鐮中,或者通過這把鐮刀與他建立聯絡的、未知的女性意識。
或許是這沒完沒了的唸叨讓本就因強光刺激和失血而有些昏沉的腦袋更加脹痛,嗡嗡作響。
又或許,是他內心深處那份對未知的、近乎作死的好奇心被這神秘的聲音和詭異的鐮刀徹底勾了起來。
鬼使神差地,在這不斷迴響的“拿起它”的催促下,在掌心殘留的刺痛與那微弱聯絡的牽引下,梁羽原本隻是虛握、帶著警惕的右手,五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並沒有感到多大的阻力。那把看似沉重無比、被無數粗大鎖鏈禁錮的暗紅色巨鐮,在他下定決心、用力握緊並向上提起的瞬間,竟出乎意料地“輕巧”,彷彿那些鎖鏈的重量和禁錮隻是幻象。
“嘩啦啦——砰!哢嚓!”
就在鐮刀被他徹底提起、脫離地麵支撐的剎那,那些原本死死纏繞、禁錮在鐮刀柄部和部分刀刃上的粗大鎖鏈,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支撐的朽木,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金屬哀鳴,紛紛從連線處崩斷、碎裂、散落!
斷裂的鎖鏈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激起細小的塵埃。
與此同時,鐮刀寬闊刀刃上那顆一直緊緊閉合、彷彿在永恆沉睡的暗金色碩大“眼球”,在鎖鏈崩斷、鐮刀易主的瞬間,驟然——
睜開了一瞬!
眼皮向上掀起,露出了下方一片深不見底、彷彿旋轉著無盡星雲與死亡漩渦的純黑色“眼眸”。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純粹的、令人靈魂戰慄的虛無與終結之意。
那“眼眸”中似乎倒映出了梁羽驚愕的臉,又彷彿穿透了他,看向了某個更遙遠的、與生死相關的秘密。
僅僅一瞬。
睜開,閉合。
快得如同錯覺。
但那股瞬間席捲全身、彷彿被死神冰冷目光掃過的、直達靈魂深處的顫慄感,卻真實地烙印在了梁羽的感知中,讓他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鎖鏈盡斷,鐮刀在手,“眼球”開闔……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然而,在真正將這把散發著不祥幽光的死亡之鐮握在手中,感受著它冰冷沉甸的重量後,梁羽卻陷入了短暫的茫然。
之前,是那條冰冷的鎖鏈引導他在這黑暗中前進。
現在,鎖鏈斷了,他“拿起了”這把鐮刀,然後呢?
目標是什麼?
找到伊娜貝爾?
破解這個黑暗空間?
還是用這把鐮刀做些什麼?
方向在哪裏?
這片黑暗依舊無邊無際,失去了鎖鏈的指引,他連該往哪邊走都不知道。
方法呢?
難道要揮舞著這把鐮刀亂砍一通?
還是指望它自己帶路?
梁羽低頭,看著手中這把在黑暗中幽幽發光的兇器,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無措。
他像個拿到了鑰匙卻不知道門在哪、或者拿到了武器卻找不到敵人的傻瓜。
為此,他索性對著手中這把似乎“很有主意”的鐮刀,開始了毫不客氣的抱怨,語氣裡充滿了“你坑我”的鬱悶。
“喂!”
他晃了晃手裏的鐮刀,暗紅色的幽光隨之搖曳。
“我把你拿起來了,然後呢?然後該幹嘛?”
他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可能存在於鐮刀裡的那個聲音質問。
“你不應該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嗎?
指個路?
給點提示?
或者……直接把我傳送到那個小蘿莉麵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不善,
“我可是聽了你的話纔拿起你的!
現在倒好,鎖鏈斷了,嚮導沒了,我困在這黑漆漆的地方,你倒好,一聲不吭裝死?”
他等了幾秒。
手中的鐮刀依舊沉默,隻是散發著恆定不變的暗紅幽光,那顆閉合的“眼球”也再無動靜。
那個不斷唸叨“拿起它”的女聲,在他真的拿起鐮刀後,也消失了,彷彿完成了唯一使命。
“行唄!”
梁羽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忽然鬆手,“哐當”一聲,將手中那把危險又珍貴的死亡之鐮,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在了腳邊的冰冷地麵上!
暗紅的光芒在地麵閃爍了一下,隨即穩定,照亮一小片區域。
丟完鐮刀,梁羽自己也一屁股,毫不在意形象地,在鐮刀旁邊的地麵上坐了下來,甚至還往後一靠,彷彿準備在這裏安家。
“就這麼乾耗著吧。”
他抱著手臂,對著黑暗,對著地上的鐮刀宣佈,語氣裏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憊懶?
“反正我是不急。
外麵有茵弗蕾拉看著,艾琳娜和琳露暫時安全。
這裏雖然黑,但也安靜,正好休息休息。”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彷彿真的不在乎了?
“那個什麼小蘿莉魔女,我也不認識,更不熟。
她愛躲著就躲著,愛幹嘛幹嘛。
愛咋滴咋滴。
大不了我就在這裏睡一覺,等茵弗蕾拉想辦法撈我出去。”
他這副徹底放棄思考、原地擺爛、甚至把責任完全推給“不熟的小蘿莉”的架勢,似乎真的刺激到了某個存在。
或許是那個剛剛在他腦海裡唸叨的女聲主人,無法容忍他這種“拿起神器就躺平”的態度。
又或許是這把鐮刀本身蘊含的意誌,無法接受自己被如此隨意地丟棄和忽視。
“嗡……”
梁羽的腦海深處,那個消失了片刻的、成熟穩重的女聲,再次毫無徵兆地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柔的、持續的唸叨。
而是如同被設定好的、冰冷而精準的復讀機,開始在他腦海裡,用毫無波動的語調,單曲迴圈著一句新的、更具體、也更具指向性的話。
“拿起它。”
“斬開它。”
“拿起它。”
“斬開它。”
“拿起它。”
“斬開它。”
……
這兩句話,兩個動作,無限迴圈。
聲音不再溫柔,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意味,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的意識,試圖驅散他那“擺爛”的念頭,強行將某個“任務”塞進他的腦子。
梁羽坐在地上,聽著腦海裡這強製性的迴圈指令,看了看被自己丟在一旁、依舊散發著幽光的暗紅鐮刀,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無邊的黑暗,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看來,想“擺爛”休息一下,是不太可能了。
這“鐮刀精”是鐵了心要讓他“幹活”了。
“斬開它?”
他低聲重複,目光緩緩掃過周圍凝固的黑暗。。“斬開……什麼?”
是這片黑暗空間本身?
是某個隱藏的屏障?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彎腰,再次撿起了那把被自己嫌棄丟開的暗紅鐮刀。
冰涼的觸感重回掌心,那股微弱的聯絡似乎也重新接續。
這一次,他沒有再抱怨。
他雙手握住鐮刀那符合人體工學的長柄,將沉重的刀頭拖在身側,暗紅的幽光映亮了他逐漸變得銳利而專註的眼神。
“斬開……”
他低聲自語,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緩緩掃過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卻彷彿凝固了無盡歲月的、沉重的黑暗。
“那就……試試看吧。”
梁羽雙手緊握鐮刀那冰冷沉重的長柄,深吸一口氣。
儘管吸入的隻有這片空間冰冷死寂的氣息,目光鎖定前方那片彷彿凝固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蓄力,甚至沒有太多的期待——純粹是一種“試試就試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的、帶著點無奈和破罐破摔的莽撞。
他腰身微擰,雙臂肌肉賁張,將全身力氣灌注於手臂,然後——
“呼——!”
鐮刀那巨大、猙獰的彎月形刀刃,裹挾著一道淒艷的暗紅色光弧,如同劈開黑夜的殘月,朝著前方那片凝實的黑暗,狠狠地橫掃而去!
刃鋒撕裂空氣,發出低沉而短暫的破風聲。
然而……
什麼也沒有發生。
鐮刀鋒利的刃口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黑暗,又毫無阻礙地從另一側劃出。
彷彿他揮砍的不是某種“障礙”或“實體”,而僅僅是一團濃度稍高的、但本質上依然空虛的黑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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