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番話,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高處的風聲,嗚嚥著穿過射擊孔。
就在這時,梁羽忽然伸出手。
他的動作很自然,甚至帶著點隨意。
手指的目標是——茵弗蕾拉鼻樑上那副精緻的金框眼鏡。
茵弗蕾拉微微一怔,卻沒有躲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梁羽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框,動作輕柔而仔細地,為她將可能在剛才佈陣時、或者之前被他“折騰”時微微歪斜了一點的眼鏡,重新扶正、擺好。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鬢角微涼的肌膚和細膩的耳廓。
這個動作突如其來,與剛才嚴肅的對話氛圍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親密。
一個不經意的、帶著安撫與確認意味的小動作。
扶正眼鏡後,梁羽的手指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那樣虛懸在鏡框旁,目光透過擦亮的鏡片,深深地看進茵弗蕾拉的眼眸深處。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關切,有信任,有一絲未褪的銳利,或許還有別的什麼。
最終,茵弗蕾拉還是沒忍住。
在那沉默的對視和梁羽轉身之後,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話,還是說開了好。
與其讓他胡亂猜測,或者在接下來的對峙中被對方用資訊差打個措手不及,不如由她來提供一些“背景資料”。
“你……”
她輕輕開口,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慵懶,卻多了一絲認真。
“沒有什麼想問的嗎?關於可能會來的那位……‘客人’。”
梁羽聞言,轉過身,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此一問。
他單手托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眉頭微蹙,彷彿在努力挖掘自己貧瘠的好奇心。
“嗯……”
他沉吟了幾秒,然後眼睛忽然一亮,像是真的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困擾已久的問題,表情也變得興緻勃勃起來。
“對了!”
他一拍手,看向茵弗蕾拉,眼神裡充滿了“純真”的求知慾。
“就是跟你不對付的那個魔女……”
他刻意頓了頓,然後問出了一個讓茵弗蕾拉差點沒繃住表情的問題。
“她漂亮嗎?”
“……”
茵弗蕾拉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梁羽卻彷彿沒看到她的無語,繼續用那種“我很苦惱”的語氣說道。
“我怕她太漂亮了,到時候不忍心打她啊。畢竟這麼多年下來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吧……”
他攤了攤手,一臉“你懂的”的表情。
“是個顏控。對長得好看的人或事物,下手總會猶豫那麼零點幾秒。”
這完全不正經的態度,這不著調的關注點,讓茵弗蕾拉心中最後那點凝重和對他“深謀遠慮”的評估,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梁羽那張寫滿了“我在胡說八道但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臉,忽然釋然了。
是啊,跟這個狗男人玩什麼深沉、搞什麼嚴肅情報交換?
他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以那種方式交流。
與其被他氣死,不如回歸“本性”,用他習慣的方式對話。
茵弗蕾拉臉上那點殘存的認真瞬間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帶著鉤子般的慵懶笑意和一絲嗔怪。
她輕輕“哼”了一聲,腰肢一扭,向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和梁羽的距離。
“小~男~人~”
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又酥又媚,帶著濃濃的幽怨和調侃。
“你連姐姐我這個送到嘴邊的肉,都不願意吃一口,還好意思說自己是什麼顏控?”
她一邊說,一邊雙手抱胸。
這個動作本身就很能凸顯身材,而茵弗蕾拉更是刻意地、帶著一絲炫耀意味地,將自身那傲人的、擁有九十二數值的“資本”在梁羽麵前挺了挺。
月光透過窗孔,恰好勾勒出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在深紫色的法師袍下起伏有致。
“你要是真看上了那個小丫頭片子。”
她微微歪頭,眼神裡充滿了“你品味不行”的嫌棄和一絲真實的威脅。
“那姐姐我的麵子,可要往哪裏擱呀?嗯?”
她故意將“小丫頭片子”和“姐姐我”對比,暗示著年齡、閱歷乃至……“資本”的絕對差距。
梁羽的目光毫不避諱、大大方方地順著她的動作看了上去,甚至還在那驚心動魄的弧度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視線,對上茵弗蕾拉“你敢說不好看試試”的眼神。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思考,彷彿真的在認真比較。
然後,他像是抓住了什麼重點,眉頭一挑,問道。
“所以,”
他抓住了茵弗蕾拉話裡的關鍵詞,語氣帶著求證。
“對方真的是一個‘小丫頭片子’?
很年輕?
或者……看起來很小?
小小一隻??”
“會讓你覺得頭疼?”
“……”
茵弗蕾拉得意的表情微微一僵。
糟,一時嘴快,說漏了!
雖然她本來也打算透露一些資訊,但被眼前這個小男人用這種方式套出來,感覺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讓她有種智商被侮辱的不爽。
她沒好氣地白了梁羽一眼,但話已出口,再遮掩反而顯得心虛。
她想了想,收斂了那副“爭風吃醋”的誇張模樣,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用相對客觀的口吻說道。
“一個擁抱死亡的魔女。”
她給出了對方最核心的特徵,聲音也低沉了些。
“我想,不單單是我,就算是其他那些老古董魔女遇到她,也會覺得頭疼。”
“擁抱死亡的魔女?”
梁羽重複了一遍這個聽起來就很不祥的稱號,眼中興趣更濃。
他沒有打斷,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現在,他確實需要更多關於這位潛在敵人的情報,哪怕是帶有茵弗蕾拉個人色彩的描述。
“我跟她並沒有什麼直接的交集,魔女之間也並非都相互熟識。”
茵弗蕾拉緩緩道,目光似乎穿透牆壁,看向了某個方向。
“但我知道她,或者說,知道她的‘標誌’。”
她的聲音變得更清晰,帶著描述事實的冷靜。
“她有一把十分危險的武器。是一把帶著暗金色神秘紋路的、通體暗紅色的巨型鐮刀。最詭異的是,在那鐮刀彎月形的刀刃上,鑲嵌著一顆……始終保持著閉合狀態的、彷彿在沉睡的‘眼球’。
沒人知道那顆‘眼球’睜開時會怎樣,但最好別知道。”
她頓了頓,看向梁羽,語氣帶上明顯的警告。
“另外,千萬別跟她有任何身體接觸。隻要是任何的身體接觸,都最好避免。
這跟她‘擁抱死亡’的名號直接相關。
她的觸碰,或者說她力量的影響方式,很可能帶有即死、衰老、腐朽或者靈魂層麵的侵蝕效果。非常麻煩。”
說到這裏,茵弗蕾拉特意拉長了話語間的間隔,給了梁羽一個意味深長、甚至帶著點戲謔和“你懂得”的眼神,然後才慢悠悠地補充道。
“好了,關於危險的部分說完了。現在,回答你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她故意停頓,欣賞了一下樑羽假裝期待的表情,才撇了撇嘴,用一種“你真沒眼光”的語氣說道。
“我隻能說,她在姐姐我眼裏,就是一個沒長開的小女孩。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乾乾癟癟的,整天抱著把嚇人的大鐮刀裝深沉。”
她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虛空,彷彿那位魔女就在眼前。
“你要是真喜歡她那種款式的……”
茵弗蕾拉拖長了調子,眼神裡的嫌棄簡直要溢位來。
“姐姐我真的會看不起你哦~品味太差了。”
似乎覺得語言打擊還不夠,她又挺了挺胸,讓那傲人的曲線在梁羽眼前晃了晃,用無比自信甚至帶著點炫耀的語氣總結道。
“對了,再強調一遍,姐姐我的‘資本’,可是完全、徹底、全方位地碾壓她哦~無論是這裏,”
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還是……這裏。”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自己胸前,又瞥了梁羽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梁羽:“……”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在茵弗蕾拉那“你懂得”的眼神和刻意強調的“沒長開的小女孩”、“乾乾癟癟”等描述中,他瞬間懂了!
沒長開的小女孩!
乾乾癟癟!
整天抱著大鐮刀!
這描述組合起來……
那不就是一個小蘿莉嗎?!
一個拿著危險鐮刀、屬性是“死亡”的……哥特風?小蘿莉魔女?!
難怪茵弗蕾拉最後看自己的眼神是那種……混合了嫌棄、戲謔和“你不會真有這種特殊癖好吧”的探究!
感情這女人是把他當成有特殊癖好、喜歡幼態形象的變態了?!
梁羽隻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想解釋又覺得越描越黑,不解釋又憋得慌。
他看著茵弗蕾拉那副“我早已看穿你”的得意表情,正想吐槽兩句……
就在這時——
“轟——!!”
並非物理的爆炸,而是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般毫無徵兆地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瞬間充斥了整個高空堡壘!
土石牆壁似乎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暗紫色的禁空法陣紋路應激般地亮起微光。
與此同時,一個稚嫩、清脆、卻充滿了冰冷怒意的少女嗓音,彷彿來自九幽深淵,又彷彿近在耳畔,從上下左右、每一個方向、每一寸空氣裡同時響起,層層疊疊,帶著迴音,狠狠地砸進了房間內每個人的腦海。
“大!奶!牛!”
那聲音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刮過玻璃。
“你也隻能在背後詆毀別人!”
聲音裡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的寒意,讓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這次又是勾引了誰家的小男人,居然敢在這裏挑釁我?!”
最後一個“我”字落下,如同重鎚擊鼓,震得人心頭髮悶。伴隨聲音而來的,是那股死亡氣息的驟然濃烈。
彷彿有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已經踏上了那條螺旋階梯,或者……已經以某種方式,來到了他們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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