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個尚未完全被吞噬的流浪者眼中因為這句看似“承諾”的話而勉強亮起一絲微弱光芒時,梁羽的下一句話,將這最後一點虛假的希望也徹底碾碎。
“哦,不對。”
他像是剛剛觀察仔細,語氣平淡地更正。
“看它們這吃法……似乎,你們沒有留下屍體的機會。”
話音剛落,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下方最後幾聲微弱的慘叫也戛然而止。
茵弗蕾拉早已經習慣了這男人的嘴,並沒有感到意外,
她看著黑色的蟻潮蠕動、匯聚,然後如同退潮般,帶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與吞噬聲,迅速縮回了那個依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洞之中。
短短幾十秒,除了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那股殘留的汙穢氣息,以及地上一些零散的、被撕碎的破布和武器碎片,那十幾個流浪者彷彿從未存在過。
黑洞邊緣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如同飽食後的饜足,隨即迅速縮小、黯淡,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氣中,隻留下河床上一個微微下陷、邊緣焦黑的圓形痕跡。
夜風再次吹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梁羽三人緩緩降落,落在距離那痕跡稍遠的地方。
茵弗蕾拉臉色極其凝重,她走到痕跡旁,用短杖尖端小心地觸碰了一下焦黑的土壤,杖頭的寶石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間裂縫,也不是普通召喚術……”
她低語,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有人為引導的痕跡,而且這股氣息……雖然很淡。”
“並且對方沒有離開,還在盯著我們。”
她抬起頭,與梁羽對視,兩人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艾琳娜緊緊抱著梁羽,臉色有些發白,不僅僅是出於對剛才景象的恐懼,更因為她從那黑洞和螞蟻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隱約的、令她體內某種力量微微躁動的共鳴。
“看來。”
梁羽望著黑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灰岩城所在的東北方。
“我們的‘好運氣’還真是接連不斷。加快速度吧,這荒野……越來越不安全了。”
他們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去檢視那些流浪者遺留的可憐物品,迅速重新隱入夜色,朝著既定方向疾行。
夜色褪去,灰白的天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卻驅不散三人心頭的凝重。
離開那處吞噬了流浪者的恐怖河床後,他們行進得更加謹慎。
梁羽幾乎將感知提升到極限,留意著每一處可疑的陰影、每一絲不尋常的氣流。
茵弗蕾拉則始終將她的魔力感知如同薄紗般鋪開,掃描著周圍環境的魔力流動,提防著任何可能的空間扭曲或隱匿的惡意。
他們專挑最難行走的路徑,避開開闊地帶,甚至在一條溪流中逆流跋涉了一段以掩蓋蹤跡,不給那可能潛伏在暗處敵人再次偷襲的機會。
精神的高度緊繃和體力的持續消耗是巨大的。
當第二日中午略顯慘淡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上時,他們已經離開索倫城超過一百公裡。
眼前是一個顯然廢棄已久的村落,房屋大多坍塌,隻剩下爬滿枯藤的殘牆和歪斜的房梁,寂靜得隻剩下風聲穿過破洞的嗚咽。
緊繃的弦一旦找到可鬆馳的縫隙,疲憊便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梁羽和艾琳娜幾乎同時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腿軟。
一夜未閤眼,加上通宵在危險環境中高強度的趕路和警惕,他們的體力與精神力都已逼近極限。
梁羽靠在一堵相對完整的土牆邊,緩緩滑坐下去,胸膛微微起伏,額頭上是細密的冷汗。
艾琳娜的情況更糟些,她本就體質相對柔弱,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幾乎是靠著牆壁才勉強站穩,然後慢慢坐倒在梁羽身旁,抱著他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頭,閉目急促地喘息。
而一旁的茵弗蕾拉,除了長袍下擺沾染了些許夜露和塵土,氣息依舊平穩悠長,臉上甚至看不到多少倦色。
她姿態閑適地環顧著這片廢墟,彷彿隻是在視察一處不錯的野餐地點。
當她將目光投向癱坐在地上、明顯強弩之末的梁羽時,那眼神裡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鄙夷——那是一種基於種族和職業固有認知的、居高臨下的挑剔。
梁羽即使閉著眼睛調息,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目光紮在自己身上。
他不用睜眼就能猜到此刻茵弗蕾拉腦子裏轉著什麼念頭——無非是“區區人類/半吊子藥劑師,體魄真是孱弱不堪”、“才這點路程就累成這樣,真是沒用”之類的經典魔女式內心吐槽。
他懶得爭執,隻是有氣無力地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啞著嗓子吐槽道。
“我現在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麼你們這些魔法使……不,魔女,總是被人們當作異類看待了。”
他喘了口氣,指了指自己和艾琳娜,又虛點了點茵弗蕾拉。
“你看看,這合理嗎?一夜驚魂外加百裡奔襲,我們倆都快散架了,你跟個沒事人似的……這體能,壓根不是正常施法者該有的吧?怪不得教會那幫傢夥總想抓你們去研究。”
他的吐槽沒什麼火力,更多的是疲憊下的無奈和對自己“凡人”體質的認命。
茵弗蕾拉聽了,並未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或者得意地炫耀魔女體質的優越性。
她隻是輕輕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梁羽的說法,但眼神裡的鄙夷稍稍收斂,轉而看向梁羽和艾琳娜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她知道梁羽此刻是真的到了極限,急需休息恢復體力以應對接下來的路程和可能的風險。現在不是日常鬥嘴浪費時間的時候。
“我先休息一下。”
梁羽不再多說,聲音越來越低,眼皮沉重地垂下。
“兩個……不,三個小時後叫我,換你休息。”
茵弗蕾拉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她沒有找地方坐下,而是輕盈地躍上半截殘存的矮牆,選了個既能遮蔽身形又能俯瞰大半個村落廢墟和來路方向的位置,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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