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弗蕾拉離開後,小廳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油燈柔和的光暈籠罩著兩人。
梁羽沒有立刻動,他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已經變得溫熱的草藥茶,送到唇邊,淺淺啜飲了一口。
草藥特有的清苦微甘在舌尖化開,帶著茵弗蕾拉一貫的、恰到好處的調配比例,一絲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稍稍撫平了因那壞訊息而繃緊的心絃。
就在這時,身側的影子動了。
艾琳娜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清洗果盤或擦拭灶台,她轉過身,走到梁羽的椅子旁,然後很自然地側身,輕輕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這個動作她做得流暢而安靜,沒有詢問,也沒有絲毫猶豫,彷彿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她纖細的身體靠進梁羽懷裏,帶著剛洗完碗筷的淡淡濕氣和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草藥與陽光的氣息。
她的腦袋尋了個舒適的位置,貼緊他的胸膛,側臉感受著他衣料下平穩的心跳。
雙臂則穿過他的腰側,在背後鬆鬆地交疊,形成一個完全依賴的擁抱姿勢。
她沒有說話。
沒有解釋,沒有抱怨,也沒有再次懇求。
隻是這樣靜靜地坐著,將自己完全埋入他的氣息和體溫裡,像一隻在暴風雨前尋求港灣的雛鳥,收斂了所有羽翼,隻留下最柔軟的依靠。
梁羽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鬆下來。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任何苛責或驚訝的表示,隻是任由她這樣坐著,甚至空著的左手輕輕抬起,落在了她單薄的肩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般地輕輕拍著。
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拿著茶杯,偶爾再飲一口。
他很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個位於索倫城轉角、有著溫暖櫥窗和草藥清香的房子,這個他們一磚一瓦佈置起來、每一處角落都留有生活痕跡的“晨露與星塵”,對艾琳娜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遮風擋雨的居所,這是將她從那雙詭異紅黑眼眸的夢魘和顛沛流離中打撈起來的方舟,是她褪去“小魔女”的驚惶與傷痕、慢慢重新學會呼吸和微笑的土壤。
這裏的每一株寧神花,每一本藥劑筆記,甚至空氣中瀰漫的恆定煙火氣,都是她逐漸拚湊完整的、名為“艾琳娜”的平靜生活的碎片。
提出可能要離開這裏,哪怕隻是未雨綢繆的計劃,對她而言,不亞於一場微型的、可能撕裂某種根基的地震。
她此刻的沉默和依賴,不是任性,而是無聲的確認,是在汲取麵對未知變動時所需的勇氣和安心。
梁羽理解這份沉重。
所以今晚,隻要她不做出格的事情,隻要她還願意這樣靜靜地待在他懷裏,尋求一點慰藉和溫暖,那麼一切都在他可接受、甚至願意縱容的範圍裡。
油燈的光芒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交融成一個整體。
茶水的熱氣漸漸散盡,夜風透過窗縫帶來一絲涼意,但相擁的體溫足以抵禦。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所有的擔憂、計劃、未來的不確定性,都被暫時隔絕在這方小小的、靜謐的天地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艾琳娜緊貼著他胸膛的腦袋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般的喟嘆,環在他腰間的雙臂收得更緊了些。
梁羽放下早已涼透的茶杯,那隻輕拍著她後背的手,轉而撫上了她柔順的髮絲,動作溫柔。
無言,卻已勝過了千言萬語。
第二日,藥劑店依舊開著,隻是對外隻有基礎藥劑出售。
對於決定並沒有引起多少的波瀾,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午後慵懶的陽光被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猛然撕碎。
“砰!”店鋪的門被幾乎是用撞的力道推開,門框上的鈴鐺發出一串刺耳癲狂的亂響。
一股混雜著血腥、汗水和野外汙泥的氣息瞬間衝散了店內草藥的清香。
四個人影闖了進來,腳步踉蹌,神色惶急。
他們抬著一副用兩根粗樹枝和鬥篷臨時綁成的簡陋擔架。
擔架上躺著一個人——麵如金紙,嘴唇灰白,胸膛幾乎沒有起伏。
最駭人的是那橫貫整個胸膛的傷口,彷彿被某種巨大的猛獸利爪或駭人的刃器撕開,皮肉猙獰外翻。
雖然被簡陋的布料緊緊捆紮壓迫著,但深色的血漬仍在不斷滲出、擴大,浸透了粗糙的衣物。
那傷口是如此巨大,幾乎讓人懷疑下麵的人是否還能留存一絲生機。
擔架旁,一個滿臉塵灰血汙、衣服破碎的年輕牧師,正死死握著傷者冰涼的手。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眼睛赤紅,目光死死鎖在傷者臉上。
那裏麵盛滿了巨大的痛苦和近乎崩潰的絕望,彷彿她的整個世界都隨著那胸膛的起伏一同微弱下去。
抬著擔架前頭的那個大漢,絡腮鬍子上沾著凝固的血塊,正是索倫城小有名氣的冒險者隊長佈雷克。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像被困的野獸,一進門就扯著沙啞的喉嚨大吼。
“梁老弟!梁老闆!快!出來救命啊!!!”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急切而變了調,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店鋪裡隆隆回蕩。
他根本顧不上看店裏是否有其他顧客,目光瘋狂地搜尋著梁羽的身影。
“你那裏還有沒有高階治癒藥劑?!聖水!或者別的什麼都行!!”
佈雷克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顧一切的懇求。
“多少錢我們都給!傾家蕩產也給!求求你,救救她……救救莉亞……”
店鋪裡原本還有十幾個正在挑選普通療傷藥膏或諮詢藥劑配比的顧客。
這突如其來的駭人景象讓他們瞬間噤聲。
但令人動容的是,沒有驚慌的尖叫,沒有混亂的推擠。
這種事情估許是見多了。
他們隻是快速而沉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極其自覺地、迅速地拿起自己的東西。
側身從冒險者小隊旁邊擦過,安靜地退出了店鋪,甚至有人出去後輕輕帶上了門,留出了店鋪中央最大的一塊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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