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傳聞中高高在上的魔法師，還是更為神秘莫測的魔法使，都絕不是他們這群隻能在陰暗角落欺淩弱小的渣滓能夠觸碰、甚至想像的存在。
對他們來說，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力量，代表著規則、秩序，或者……毀滅。
他們竟然……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要“處理”掉這樣一個人物？
像清理垃圾一樣？
這個念頭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鑽入每個人的心臟，狠狠噬咬。
“大……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領頭的疤臉漢子是反應最快的，也是最先崩潰的。
他臉上的兇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慘白。
他噗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還在散發著寒氣的冰麵上，膝蓋撞得生疼也顧不上了。
他朝著屋簷的方向，以頭搶地，咚咚作響，力道大得驚人，額頭上立刻見了紅。
“是我們有眼無珠！是我們瞎了狗眼！冒犯了您！我們該死！我們該死啊！”
他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哭腔，與之前的狠戾判若兩人。
“求您高抬貴手，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我們什麼也沒幹！我們就是……就是路過！對，路過！”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拚命想要撇清，想要抓住一絲渺茫的生機。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梁羽的眼睛，隻是不斷地磕頭，冰麵上的血跡混著汙漬，顯得狼狽而可笑。
其他幾人也被疤臉的舉動驚醒，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有跟著下跪磕頭的，有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還有人試圖去掰那堅不可摧的冰柵欄，手指立刻被凍得發紫，卻仍徒勞地摳挖著。
“大人饒命！”
“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
“是……是他！是他逼我們的！”
有人開始胡亂指認，試圖甩鍋。
狹窄的冰牢內，瞬間充滿了哀求、哭泣和互相推諉的醜態。
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蒸發得如此徹底，隻留下最本能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乞憐。
他們此刻心中再無半點雜念，隻剩下無盡的悔恨和同一個念頭：完了，惹到了絕對不能惹的人。
而屋簷上，梁羽依舊沉默地俯瞰著這一切。
冰牢幽藍的光映在他蒙麵布上，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觀察一場與己無關的、略顯聒噪的鬧劇。
這份沉默，比任何言語或進一步的魔法，都更讓冰牢中的七人感到徹骨的寒意與絕望。
疤臉漢子的額頭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黏稠溫熱的血液在觸及冰麵的瞬間就冷凝成暗紅色的冰晶。
他的哀求聲越來越微弱，不是因為詞窮，而是因為那徹骨的寒意正從四麵八方、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以及冰牢內的每一個人。
這寒冷不同尋常。
它不僅僅是麵板上的刺痛、骨髓裡的僵麻，更像是一種有生命、有重量的存在，順著每一次戰慄、每一次呼吸，鑽進五臟六腑，纏繞住瑟縮的靈魂。
那是連絕望都能凍結的溫度，是深淵本身在吐息。
他們看見，屋簷上的蒙麪人微微抬起了手——一個簡單到近乎隨意的動作。
然而，隨著這個動作，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變了。
風停止了流動，遠處集市的模糊喧囂徹底消失，甚至連他們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心臟狂跳的搏動，都被一種更宏大、更冰冷的“寂靜”所吞噬。
他們無法理解，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蒙麪人與某種無形無質、卻充斥天地的偉力建立了聯絡，一種絕對服從、絕對寒冷的意誌正在被喚醒、被引導。
然後，冰牢內部，起了霧。
不是尋常的水汽，而是濃鬱到化不開的、牛奶般的純白寒霧。
它憑空湧現，絲絲縷縷，迅速瀰漫，眨眼間就充滿了冰牢的每一寸空間，將七人的身影完全吞沒。
“不……不要——！”
“我看不見了！救命！”
最後的慘叫和掙紮被濃霧悶住，變得模糊而扭曲。
被白霧接觸到的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最先覆蓋上冰霜的是他們大張的、仍在求饒或慘叫的嘴，嗬出的白氣連同聲帶一起被凍結。
接著是驚恐圓睜的眼睛，視網膜上最後映出的絕望光影被永恆的冰層封存。
伸出的、試圖扒開冰柵或推向同伴的手凝固在空中，指尖的顫抖定格成冰棱的弧度。
衣物、麵板、毛髮……所有的一切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顏色和活力，覆上越來越厚、越來越堅硬的幽藍冰殼。
徹骨的寒冷不再是感覺，而是現實。血液停止流動，心跳在瞬間的劇烈掙紮後歸於死寂，神經末梢最後傳遞的劇痛也被永恆的冰冷撫平——或者說是取代。
濃霧翻滾，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徹底的洗禮。
幾息之後，白霧如同出現時一樣，毫無徵兆地開始消散，不是飄走，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吸收或湮滅，迅速變得稀薄、透明。
與此同時，那巨大的、結構複雜的冰之牢籠，也發出了細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響。
它並未炸開，而是如同春日融冰般，從頂部開始，優雅而無聲地瓦解，化為點點冰晶光屑，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淒美的微光，隨即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巷子恢復了原狀，依舊是那股酸腐的氣味，依舊是兩側高牆夾著的狹窄空間。
隻是地麵上，多了七座東西。
那是七具人形冰雕。
它們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的姿態：跪地磕頭的、癱軟在地的、伸手抓撓的、相互推擠的……每一具都晶瑩剔透，幽藍的冰體內部，還能看到模糊的、被永恆凍結的衣物褶皺和驚恐麵容的輪廓。
冰雕表麵光滑如鏡，折射著冰冷的光，細節栩栩如生，甚至連疤臉漢子額頭凝結的血冰、瘦高個臉上扭曲的皺紋都清晰可見。
極致的低溫賦予了它們一種詭異而殘酷的“完美”。
沒有血跡，沒有掙紮的狼藉，隻有絕對的靜止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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