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極致森寒、汙穢、以及某種古老邪異的氣息，哪怕隻是驚鴻一瞥，也足以讓觀者心神動搖，如墜冰窟。
“咻——”
黑色棱形晶體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破空聲，如同一個被投入水井的默然石塊，精準而迅疾地沒入了深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半拍。
緊接著——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卻又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嗡鳴，從深坑底部猛然傳開！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的震顫。
整個山穀的地麵，連同周圍的岩壁，都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共振起來，細碎的沙石簌簌跳動。
原本瀰漫在坑口的、混濁扭曲的熱浪與殘存能量，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油鍋，驟然沸騰、狂亂地旋轉起來！
那些原本細微的、暗紫色的霧氣，此刻彷彿受到了致命的吸引，瘋狂地朝著坑底匯聚、滋長，變得粗大、猙獰，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混亂、更加邪惡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緩緩睜開眼瞼，自那無底深坑中，不可遏製地瀰漫開來！
上官燁蓄勢已久的身形猛地一沉，腰間的赤紅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鳴，劍柄處壓縮到極致的紅光暴漲，幾乎要壓製不住自行出鞘！
他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冷汗。
那黑色晶體……絕非此界尋常之物！
因為有它，坑底“沈天寒”的氣息，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蛻變、攀升，充滿了不祥。
梁羽更是臉色十分凝重，那從坑底升騰起的、讓他都感到瘋狂意味，是如此的清晰和直接。
這一刻，梁羽心如明鏡。
是“竊天”的人看不下去了，他們無法容忍這近乎完美的“作品”留下最後一處瑕疵。
於是，他們親自落下那本該由命運、或由對手完成的、最殘酷也最畫龍點睛的一筆。
“糟了……”
這聲低語沉入心底，帶著冰冷的重量。
梁羽太清楚了，眼前急轉直下的局麵，已絕非上官燁所能應對。
那不再是一場試煉，而成了一場單方麵、精心佈置的“處刑”。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最壞的預感——
轟！
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巨坑，驟然發出了大地臟腑被撕裂的哀鳴。
不再是先前能量衝擊的擴散，而是如同沉睡萬載的火山終於掙脫了束縛，龐大、精純、令人靈魂戰慄的粘稠魔氣，化為一道接天連地的漆黑光柱，狂暴地噴湧而出！
光柱並非筆直向上，而是在噴發的瞬間便如活物般彌散、翻滾、吞噬。
僅片刻，上官燁所在的那片天地，便被徹底“染”成了墨色。
不是陰影，而是更具侵略性的存在——光線被吞噬，聲音被隔絕，連空間本身都彷彿在魔氣的浸潤下軟化、變質。
那是一個迅速擴張的、屬於絕對黑暗的領域。
而立於這黑暗中央的“沈天寒”，胸口處那枚黑色晶體正發出猶如心跳般的搏動，幽光流轉，每一次明滅，都與他腳下噴湧的魔氣狂潮同步。
晶體表麵，無數細若蚊蠅的詭異符文浮現、遊走，將來自深坑、來自遙遠彼端“竊天”的磅礴力量，毫無阻滯地灌注到他體內，更擴散至他掌控的每一寸空間。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個體。
在這魔氣噴湧的核心，在這被染黑的領域裏，他正與這片山穀的“天”與“地”進行著恐怖的共鳴與同化。
魔氣是他延伸的觸鬚，黑暗是他意誌的帷幕。
他緩緩抬首，目光穿透濃鬱的黑暗，精準地鎖定了上方如臨大敵、卻被無邊黑暗迅速包圍吞沒的上官燁。
那目光中，已無任何情緒，隻剩下來自更高維度存在的、冰冷而絕對的掌控。
他成了這方黑暗世界的——天穹與大地。
舉手投足，便是整個領域的威壓與攻擊。
梁羽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最擔憂的意外，已然發生。
上官燁麵對的不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片“活過來”的、要將他消化殆盡的絕望絕境。
就在他轉念之間，那吞噬天地的黑暗，猛地向內一縮，凝聚成無數猙獰的漆黑觸手與利齒，向上官燁絞殺而去！
上官燁周身氣勁鼓盪，身上所有的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赤紅長劍。
劍身嗡鳴，赤芒暴漲，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劍氣已然成形，吞吐不定，誓要斬開這無邊黑暗！
“給我——破！”
他喉間迸發出一聲低吼，雙臂筋肉賁張，以開山斷嶽之勢，悍然向前揮劍！
血色的劍光撕開粘稠的黑暗，如同燃燒的隕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然而，就在劍鋒行至半途，劍勢即將攀升至頂點的剎那——
一隻修長、蒼白、纏繞著縷縷漆黑魔氣的手，突兀地、卻又無比自然地，憑空出現在劍刃之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預想中的能量激爆。
那手隻是看似隨意地，用食指與中指，輕輕按在了熾烈如陽的赤紅劍脊之上。
“叮……”
一聲輕微到近乎虛幻的脆響。
時間彷彿被那隻手按停了。
上官燁瞳孔驟縮，渾身沸騰的力量與決死的意誌，在這一按之下，遭遇了無法理解的凝滯。
那不是被更強大的力量阻擋，而是彷彿他揮劍的這個“事實”，他劍中蘊含的“斬破”的意念，在觸碰的瞬間，就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否定”了。
緊接著——
喀啦。
以那兩根手指按壓的點為中心，一道細如髮絲、卻觸目驚心的裂痕，驟然出現在赤紅劍身之上。
那裂痕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毒蛇，在赤芒中瘋狂蔓延、分叉，瞬息間便佈滿了整柄長劍！
碎裂聲終於清晰傳來。
不是一聲，而是無數細密、連綿、令人牙酸的聲響匯成的哀鳴。
曾經光華流轉、堅不可摧的赤紅長劍，就在上官燁手中，在他全力揮斬的態勢中，化作無數閃爍最後微光的赤色晶塵，簌簌飄散。
劍碎了。
連同著那斬破黑暗的熾熱信念，一同被那輕描淡寫的一按，按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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