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朔風如刀,卷著細碎的、如同鹽粒般的雪沫,猛烈地抽打著洛陽城巍峨的宮牆與寂靜的街巷。
白日裡那輪慘白的日頭,早已被濃重如墨、不見星月的烏雲徹底吞噬。
更鼓敲過三巡,整座城池都沉入了寒冬最深、最沉的夢鄉,唯有風穿過簷角獸吻的尖嘯,如同鬼哭,為這死寂的夜晚平添幾分不祥。
然而,在這看似萬物蟄伏、了無生機的表象之下,一股壓抑了數年、早已腐臭潰爛的毒膿,終於按捺不住,要在這最黑暗寒冷的時刻,破體而出,做那最後的、瘋狂的反撲。
醜時三刻,正是一夜中最寒冷、人也最睏倦疲乏之時。皇城北側,玄武門附近一片區域,本該是宮禁防守的重中之重,今夜卻透著一股異樣的、緊繃的寂靜。
戍守的右監門衛士兵,比平日似乎少了一些,且大多沉默地站在避風的陰影裡,眼神飄忽,偶爾與同伴交換一個難以言喻的眼神。
黑暗中,一個身著低階軍官服飾、麵色在昏暗的風燈下顯得青白不定的人影,悄悄溜到了玄武門東側一道平日裡僅供雜役、水車通行的側小門旁。
他正是右監門衛中郎將趙賁,一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甚至被認為有些庸懦的將領。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把非製式的銅鑰匙,插進那把看似牢固的大銅鎖。
“哢噠”一聲輕響,在風聲中幾不可聞。鎖開了。
趙賁迅速拉開側門,一股凜冽的寒風裹著雪沫猛地灌入。門外,影影綽綽,早已無聲無息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影,不下三四百之眾。
他們大多穿著破爛的皮襖,或是不合身的舊軍服,手中持著刀劍、弓弩,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眼神渾濁,帶著亡命之徒特有的凶光與貪婪。
人群中,還混雜著一些身著禁軍服飾、但神色驚惶不安計程車兵,顯然是被裹挾或收買而來。
冇有多餘的話語,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彪形大漢朝趙賁一點頭,這群烏合之眾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悄無聲息地湧入了那道洞開的側門,迅速消失在皇城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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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明光鎏金鎧,猩紅披風在凜冽的夜風中獵獵狂舞,即使相隔甚遠,那股淵渟嶽峙、睥睨天下的威儀,也足以讓下方那些剛剛還做著“從龍功臣”美夢的叛軍亡魂大冒,正是攝政王李貞!
他手中並未持劍,隻是冷漠地俯視著下方因驟然暴露在火光中而驚慌失措、亂作一團的叛軍,如同天神俯瞰螻蟻。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向著下方混亂的人群,輕輕一揮。
冇有怒吼,冇有戰鼓。隻有鎧甲摩擦的鏗鏘聲與沉重整齊的步伐聲,匯成一股令人心膽俱裂的洪流。
埋伏在暗處的玄甲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麵八方無聲湧出,瞬間便將那幾百名烏合之眾分割、包圍、吞噬!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玄甲軍對陣這些倉促糾集的亡命徒和被裹挾計程車兵,如同虎入羊群。
慘叫聲、兵刃撞擊聲、垂死哀嚎聲,瞬間打破了皇宮的寂靜,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碾壓聲所覆蓋。
與此同時,鄭氏所在的、臨時充作“指揮所”的偏殿外,也亮起了火把。殿門被從外輕輕推開,冇有激烈的撞擊,彷彿隻是主人深夜歸來。寒風捲入,吹得殿內燈火一陣亂晃。
火光映照下,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未著甲冑,隻穿著一身深青色、繡著銀線暗紋的宮裝常服,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烏髮鬆鬆綰就,飾以簡單的玉簪,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病後初愈的淡淡倦色。正是傳聞中“病重”的晉王妃武媚娘。
她身後,隻跟著兩名低眉順目的侍女,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一側、手中空無一物的慕容婉。
武媚娘冇有攜帶兵刃,也冇有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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