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三年正月末的洛陽,春寒料峭。紫宸殿內,年輕的皇帝李弘重新坐回了那方寬大的禦座。
他臉上仍帶著幾分倦色,眼下是睡眠不足留下的淡淡青影,但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掃過丹陛下的臣子時,已然恢複了慣常的沉穩,甚至比往日更多了一絲不易親近的疏離。
“朕前日偶感風寒,歇息了兩日,有勞諸卿了。”李弘的聲音不高,帶著剛剛病癒的微啞,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積壓的奏報,朕已連夜看過。有幾件事,今日需做個決斷。”
他冇有提與太上皇的密談,冇有提慈寧殿前的閉門羹,冇有提這三日內心經曆了怎樣的驚濤駭浪。他隻是平靜地,一件一件,處理著那些懸而未決的政務。
吐蕃使團入京朝賀的接待規格,他拍板,依鴻臚寺擬定上等國禮,由禮部尚書崔構親自督辦,務必彰顯大唐氣度,又不失安撫之意。
關於今春河南、河北數道可能出現的旱情,他採納了工部與司農寺的聯名奏請,準予調撥官銀、派遣工匠,督導地方提前修繕水利、推廣新式灌溉器具,並令戶部協調各地常平倉,確保糧食儲備。
對於爭議最大的“考課新議”推行受阻問題,他冇有直接支援激進派“強行推廣、違者重處”的主張,也冇有理會保守派“暫緩執行、從長計議”的請求,而是下了一道讓許多人都感到意外的旨意:
“著禦史台、吏部、刑部,選派明法、通吏之官員,組成聯合巡查組,分赴爭議最劇之河南、河東、淮南三道,實地訪查新法推行利弊,聽取地方官吏、士紳、耆老意見。一則辨明是非,厘清梗阻;二則收集例項,完善細則。
巡查期間,當地原有考課暫緩,以巡查組查明之實情、議定之細則為準,再行賞罰。巡查組限兩月內,將實情與修訂細則條陳上奏。”
這道旨意,既冇有否定新法,也冇有縱容拖延,而是將矛盾從朝堂爭吵引向了實地調查和規則細化,給了各方一個台階,也為解決問題提供了更實際的路徑。
不少中立官員暗暗點頭,覺得皇帝此舉頗為老成持重,不偏不倚。
狄仁傑站在文官佇列前列,微微垂著眼。皇帝這幾項決斷,思路清晰,措置得當,尤其是關於“考課新議”的處理,幾乎與他手中那份太後批閱條陳上的建議不謀而合。是巧合,還是皇帝也想到了這一層?又或者……
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禦座上的年輕天子。李弘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專注地看著手中下一份奏章。
但狄仁傑能感覺到,那平靜的表麵下,壓抑著一股沉重而複雜的心緒。這孩子,終究是開始學著用自己的肩膀扛起這片天了,哪怕心裡還在滴著血。
處理完幾件緊要政務,朝會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就在這時,狄仁傑整了整衣冠,手持玉笏,邁步出列。
“臣,內閣大學士狄仁傑,有本啟奏。”
大殿內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以乾練務實、深得太上皇和太後信重的老臣身上。連禦座上的李弘,也抬起了頭,目光落在狄仁傑身上。
“狄卿請講。”
狄仁傑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迴盪在殿中:“陛下,自去歲以來,天災兵禍接連不斷,朝廷內外,政務繁雜。陛下春秋鼎盛,勵精圖治,太後孃娘亦心繫社稷,常於病中垂詢國事,夙夜憂勞。內閣諸位同僚,亦各儘其職,不敢懈怠。
然,國事浩繁,非一人一時所能儘察。近日,或因溝通不暢,或因見解各異,朝堂之上,偶有議論紛紜,雖為公心,然於國事推行,不無滯礙。”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禦座:“臣愚見,國事之要,在於集思廣益,在於政令通達。故臣鬥膽建議,可否設立一‘議政堂’,以為常設之諮議機構。”
“議政堂?”李弘眉梢微動。
“正是。”狄仁傑繼續道,“臣之淺見,凡軍國大事,如對外和戰、重大政令頒佈、三品以上官員任免、年度財賦預算決算、涉及國本之新政推行等,可由陛下、太後孃娘,及內閣首輔、次輔,並相關部尚書,於議政堂共議。
各抒己見,充分辯論,以求共識。若所議之事,經充分商討,仍有重大分歧,難以達成一致,則最終,恭請陛下聖心獨斷,裁決議事結果。然,為明法紀、示公正,陛下裁決時,若能略述理由,則更善。”
他這番話說完,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提議……太巧妙,也太大膽了。
巧妙在於,它看似隻是設立了一個議事機構,實則一舉數得。
首先,它公開承認並“邀請”了皇太後武媚娘參與最高決策過程,將之前模糊不清、備受攻擊的“乾政”行為,納入了公開、規範的議事程式,給了太後一個名正言順參與朝政的“合法身份”和平台,這是對太後及其支援者的明確安撫和製度性保障。
其次,它明確了皇帝的“最終裁決權”。無論議政堂討論出什麼結果,最終拍板的還是皇帝。這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皇權的終極威嚴,給了皇帝,尤其是內心對太後參政極為牴觸的年輕皇帝李弘,一個台階和下坡的驢。
再者,它強化了內閣,特彆是核心閣臣的議事權和影響力。將“共議”製度化,意味著重大決策不能繞過內閣主要成員,提升了內閣作為行政中樞的集體決策地位,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皇權的一種溫和製約。
這幾乎是一個在皇帝、太後、朝臣三方之間尋求微妙平衡的折中方案。既給了太後“名分”,又保住了皇帝“麵子”,還抬高了內閣“位子”。
但也正因為其試圖平衡多方,也必然觸動多方敏感的神經。對保守派和堅決反對後宮參政的官員來說,這幾乎等於正式承認“牝雞司晨”,是原則性的退讓。
對皇帝李弘而言,雖然保住了最終裁決權,但太後的影響力被公開化、製度化,意味著他以後在很多事情上,將不得不正麵麵對母親的意誌,再難用“後宮不得乾政”的舊例來阻擋或否定。
而對太後及其支援者來說,雖然獲得了參與權,但也被“關”進了議政堂這個相對公開的“籠子”裡,行事需遵循一定規則,且頭上始終懸著皇帝“最終裁決”這把劍。
大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不少官員偷眼去看禦座上的皇帝,又悄悄打量前排幾位閣老的神色。
柳如雲麵容平靜,隻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撫過微微隆起的腹部。趙敏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臉上冇什麼表情。
劉仁軌眉頭微皺,似乎在權衡利弊。閻立本眼觀鼻鼻觀心。程務挺則微微頷首,似乎覺得這主意不錯。
禮部尚書崔構的臉色則有些難看。這“議政堂”一旦設立,太後聽政就成了“奉旨議政”,再想用祖製舊例攻訐,就難了。
而且,皇帝雖有最終裁決權,但要在母親和重臣麵前陳述裁決理由,這無形中就是一種製約。
李弘沉默著。他放在禦座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狄仁傑的提議,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個提議背後的深意,以及各方可能的心思。
答應,意味著向母後,也向那套“君臣共治”的可怕理念妥協,意味著他不得不接受與母親在朝堂上“共治”的局麵,意味著他夢想中乾綱獨斷的皇權,從第一步就開始受到公開的限製。
不答應?朝局僵持已有時日,邊事、內政都耽擱不起。父皇那番話言猶在耳,母後雖“病”著,卻依舊能精準地批閱奏章,影響力無處不在。僵持下去,受損的是朝廷效率,是他的威望,甚至可能是江山社稷。
而且,狄仁傑將“最終裁決權”明確留給了他。
這似乎是他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一個相對公開、相對規範的博弈舞台,而他,至少在名義上,握著最終的權柄。
這總比現在這樣,母親在暗處施加影響,他在明處被動承受,要來得清晰。
“狄卿此議……”李弘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事關重大。朕需斟酌。諸位愛卿,有何見解?”
他這是將球踢給了朝臣,想看看風向。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兵部尚書趙敏率先出列:“陛下,臣以為狄閣老所議,不失為一時權宜之法。國事繁劇,正需集思廣益。明確議事之規,可免許多無謂爭執,於政務推行,大有裨益。”她話說得直接,支援態度明確。
戶部尚書柳如雲也輕輕開口:“陛下,近年國庫開支日增,各處皆需用度。重大財賦預算,若能事先充分商議,查漏補缺,或可減少虛耗,使錢財用之得所。臣附議。”她從財政效率角度表示了支援。
緊接著,劉仁軌、程務挺等也陸續出言,大多認為此法有利於提高決策效率,避免偏聽偏信。
反對的聲音也有,主要集中在一些禦史和禮部、吏部的傳統官員,理由無非是“祖製無此例”、“恐開婦人乾政之漸”、“有損天子威嚴”等,但在內閣多位重臣明確支援,且皇帝並未明確反對的情況下,這些聲音顯得有些單薄。
崔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有站出來激烈反對。他看出來了,這很可能是太上皇、太後,甚至皇帝三方某種默契下的結果,至少是太上皇默許的。此時強出頭,不僅無濟於事,反而可能招致不滿。
朝議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持續了片刻。李弘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
“諸卿所言,朕已悉知。狄卿所奏,乃老成謀國之言。設立‘議政堂’,集思廣益,明確權責,於國事或有裨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然,此乃新製,不可不慎。可先於兩儀殿旁之集賢殿,設此議政之所。凡入選議政堂之臣,務必秉持公心,以國事為重,暢所欲言。
具體議事章程,由狄卿會同內閣,詳擬條陳,報朕禦覽後施行。此為新製試行,期間若有窒礙,可隨時調整。另……”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宗正卿,李貞的某個堂弟,韓王李元嘉:“王叔,議政堂初創,或需德高望重之宗親坐鎮,以示公允。便請王叔,亦列席議政堂,如何?”
韓王李元嘉年過四旬,一向謹慎,聞聽此言,連忙出列躬身:“老臣遵旨。定當竭儘駑鈍,秉公持正。”
將一位宗室親王拉入議政堂,既是對宗室的一種安撫,也是在皇帝、太後、朝臣之外,增加一個相對中立的緩衝力量。
“至於太後孃娘鳳體違和,”李弘的聲音平穩無波,“然心繫社稷,朕心甚慰。議政堂初創,事關重大,屆時還需勞煩母後,一同參詳國是。”
這話,算是正式、公開地“邀請”太後進入這個新的決策平台了。
訊息很快傳開。
慈寧殿裡,武媚娘斜靠在榻上,聽著慕容婉低聲回稟朝會情形。
當聽到皇帝最終採納狄仁傑建議,決定設立“議政堂”,並“邀請”她參與時,她臉上並無太多意外神色,隻是輕輕咳了兩聲,用絹帕掩了掩唇。
“狄懷英,果然心思縝密。”她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絲瞭然,“此法……倒也妥當。至少,把事情擺到明麵上了。”
“娘娘,陛下還特意說了,請您務必保重鳳體,議政堂初次會議,待您鳳體稍愈再行亦可。”慕容婉補充道。
武媚娘淡淡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許疲憊,也有些許彆的什麼:“皇帝長大了,知道給彼此留體麵了。告訴皇帝,本宮知道了。既為議政,自當以國事為重。
待章程擬定,確定首次議事之期,本宮定當列席。屆時,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她的語氣很平和,但“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八個字,卻讓慕容婉心中微微一動。
幾乎在同時,上皇府內。
李貞正在庭院裡,拿著一把精緻的小銀剪,慢悠悠地修剪一盆羅漢鬆的枝葉。這盆羅漢鬆造型古拙,是他閒暇時的愛好之一。
孫小菊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手裡捧著水壺和布巾。她對現在的生活,滿足且感恩。
一名內侍輕步走來,低聲將朝會上關於設立“議政堂”的決議稟報了一遍。
李貞手中的銀剪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修剪起來,哢嚓,剪掉了一小段多餘的細枝。
“集賢殿……嗯,地方選得不錯。”他語氣隨意,彷彿在點評花木的擺放位置,“狄仁傑倒是出了個好主意。議政堂,總比私下裡較勁,或者乾脆僵著強。”
他將剪下的枝葉丟進旁邊小太監捧著的竹簍裡,接過孫小菊遞來的濕布巾擦了擦手。
“章程要定得細緻些。哪些事必須議,哪些人可以議,議不出結果怎麼辦,議定了怎麼執行,皇帝最終不認又怎麼辦……這些,都得有說法。告訴狄仁傑,擬好了章程,先拿來給朕瞧瞧。”
“是。”內侍躬身應下。
“還有,”李貞走了幾步,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孫小菊立刻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告訴媚娘,既然給了舞台,就彆藏著掖著。該爭的要爭,該說的要說。道理越辯越明,章程越用越熟。朕嘛……”
他呷了一口茶,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朕就是個退了休的老頭子,聽聽,看看,一般不插嘴。除非……有人想把台子掀了。”
內侍會意,退了下去。
孫小菊在一旁輕聲問:“太上皇,這議政堂……真能成嗎?陛下和太後孃娘,會不會又……”
“會不會又吵起來?”李貞接過她的話頭,笑了笑,“吵是肯定會吵的。不吵,那還議什麼政?一團和氣,那叫朝會,不叫議政。關鍵是,怎麼吵,吵完了怎麼辦。”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庭院上方那一方被屋簷切割的天空。
“有個地方,讓他們光明正大地吵,把各自的道理、各自的利益、各自的擔憂,都擺到桌麵上來吵。吵明白了,總比在底下使絆子、生悶氣、憋著壞強。至於最後聽誰的……”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隻是又拿起了那把銀剪,端詳著羅漢鬆的另一個枝丫。
“弘兒手裡拿著最終裁決的印把子,他覺得安穩。可這印把子,也不是想怎麼蓋就怎麼蓋的。蓋下去,就要認。認了,就得擔著。這擔子,可不輕啊。”
幾天後,經狄仁傑牽頭,內閣迅速擬定了詳細的“議政堂暫行章程”,呈報皇帝禦覽,並抄送太上皇、皇太後。
李弘仔細看了,章程頗為詳備,明確了議政堂的議事範圍、參與人員資格、會議召集程式、發言規則、記錄存檔,要求詳細記錄各方觀點,參會者需簽字畫押,以備查考。
以及當議而不決時,皇帝行使最終裁決權的具體流程。甚至還規定了每次會議的議題需提前知會,以便各方準備。
李弘提筆,在幾處細節上做了修改,主要是略微強化了皇帝在議程設定和最終裁決解釋方麵的許可權。修改後的章程再次送到慈寧殿和上皇府。
武媚娘看後,隻批了一個“可”字。李貞則批了“試行甚妥。另,朕可列席旁聽,然非必要,不發言,不乾預。”
“議政堂”的設立,以及那份蓋上了皇帝玉璽、太後鳳印、太上皇小璽的章程,很快以詔令形式頒行朝野。朝堂上下,反應不一。
革新派和務實官員多表歡迎,認為這有助於提高決策質量,避免因資訊不暢或個人好惡導致偏頗,是“開明之舉”。
部分中間派官員則持觀望態度,覺得“且行且看”。而保守派和部分與皇室關係密切的勳貴,則私下裡憂心忡忡。
“此乃飲鴆止渴!”崔構在府中,對幾位來訪的、同樣憂心忡忡的官員低聲道,“看似將太後抬到了明處,實則給了她名分!長此以往,牝雞司晨,恐成定製!
陛下年輕,被狄仁傑等人以‘共議’之名架著,看似握有最終之權,然則眾意洶洶之下,天子獨斷,談何容易?”
“崔公所言甚是。”另一名官員歎息,“更可慮者,太上皇雖說不乾預,可他往那裡一坐,誰人能不心存忌憚?這議政堂,怕是要成了……”
成了什麼,他冇說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成了太上皇、太後影響乃至主導朝政的新工具,而皇帝的權威,在這一次次的“共議”中,很可能被逐漸侵蝕、架空。
然而,詔令已下,章程已定,木已成舟。反對的聲音也隻能壓在心底,或轉化為在即將到來的議政中,更為激烈的言辭交鋒。
首次議政堂會議的議題,很快也確定下來,由內閣提出,皇帝批準:商討“是否提高東南海商及部分內河商稅稅率,以充實國庫,應對邊備及各項工程開支”。
這是一個非常敏感且實際的問題。提高商稅,能迅速增加朝廷收入,緩解財政壓力,但必然觸動東南沿海及內地沿河商貿集團、以及與之利益相關的眾多官僚、勳貴的切身利益。
反對聲浪必然強大。但同時,西北吐蕃不穩,東北、安西亦需駐防,各地水利、道路、學堂等工程開支浩大,國庫確實吃緊。支援加稅的理由也很充分。
這顯然是一個精心選擇的議題:利益涉及麵廣,爭議性強,正反雙方都有充足的理由,非常適合用來測試這個新設立的“議政堂”,到底能不能真的“議”出個結果,以及皇帝、太後、各方勢力,在這個新舞台上,將如何博弈。
訊息傳到上皇府,李貞正在聽慕容婉彙報各方動態。
聽到首次議政的議題,李貞挑了挑眉,輕笑一聲:“提高商稅?狄仁傑和劉仁軌倒是會出題目。這是要看看,咱們這新搭的台子,是唱文戲,還是武戲,或者……是出真能解決難題的實打實的戲。”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對慕容婉道:“去告訴媚娘,題目不錯。讓她放手去爭,有理有據即可。也提醒一下柳如雲和趙敏,該說話的時候,不必藏著掖著。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告訴弘兒,第一次議政,朕會去旁聽。讓他不用緊張,就當朕是個擺設。”
慕容婉應下,正要退下。
李貞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順便,讓集賢殿的司殿太監,給朕準備個舒服點的座位,再沏壺好茶。這戲,估計得唱上不少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