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市，某大學男生宿舍。
張明正盯著電腦螢幕，眼珠子上全是紅血絲。
那是熬夜三天留下的勳章。
他和胖子、猴子、老四組成的「犯罪首腦」小隊，剛剛在《太平洋標準銀行》的差事裡團滅了兩次。
現在的進度是第四關：護送車隊。
「歇會兒，歇會兒。」胖子摘下耳機，把那個被汗水浸透的耳罩扔在桌上，
「我手都在抖，再打下去心臟受不了。」 追書就上，超實用
張明也鬆開了緊握滑鼠的手，手心全是滑膩的汗水。
他隨手點開了彈窗新聞。
螢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巨大的綠色橫幅——【蒸汽平台夏季特賣開啟！數千款遊戲歷史最低價！】
「蒸汽平台打折了。」張明說了一句。
「哦？」猴子來了點精神，湊過來看了一眼，
「臥槽，《巫師3影遊版》打五折？《輻射4導剪版》也打折了？這價格跟白送差不多啊。」
宿舍裡的幾個人都圍了過來。
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3A大作，此刻貼著「-50%」、「-75%」的標籤，就像是超市裡快過期的打折白菜。
「買嗎？」老四問。
胖子摸了摸下巴：「買唄，這價格不買就是虧。我先把《巫師3影遊版》入了，早就想玩了。」
「我也買個《輻射》，聽說好玩。」猴子也掏出了手機準備掃碼支付。
幾聲「叮咚」的支付成功提示音響起。
張明也跟著買了兩款之前一直放在願望單裡的遊戲。
看著遊戲庫裡多出來的圖示，幾個人心裡湧起一股滿足感。
這種感覺叫「喜加一」。
買到就是賺到，玩不玩是另外一回事。
「行了，遊戲買完了。」張明關掉蒸汽平台的頁麵，重新切回《俠盜獵車手》的介麵，「上線，繼續搞車隊。」
胖子愣了一下：「不下載嗎？剛買的遊戲。」
「下個屁。」張明瞪了他一眼，
「你那破網速，下完得明天了。再說了，咱們『犯罪首腦』的進度條剛推到一半，現在去玩別的遊戲，手感冷了怎麼辦？一千萬還要不要了？」
胖子看了一眼剛買的《巫師3》，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穿著重型防彈衣、背著突擊步槍的劫匪角色。
「也是。」胖子重新戴上耳機，
「先把這一千萬拿了再說。那什麼獵魔人，讓他先在庫裡吃灰吧。」
「對，等咱們拿了首腦獎勵，買了遊艇和超跑，再去玩那個。」猴子也附和道。
四個人重新把手放在了鍵盤滑鼠上。
「進語音，準備開怪。」
剛買的遊戲，連下載按鈕都沒被點選一下，就靜靜地躺在了庫存列表的最底層。
……
三天後。
維爾福總部。
加布·紐維爾看著大螢幕上的資料包表，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銷售額確實漲了。
綠色的柱狀圖顯示，這次夏季特賣的營收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十五。
玩家們依然管不住自己的手，看到打折就忍不住掏錢。
但是。
旁邊那張代表「同時線上人數」的折線圖，卻像是一個垂死病人的心電圖，平得嚇人。
「為什麼？」加布·紐維爾指著那條線，「他們買了遊戲，為什麼不玩？」
市場部負責人擦了擦額頭的汗：
「根據後台資料分析……大部分玩家購買遊戲後，並沒有進行下載。或者下載了之後，平均遊玩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在……洛聖都。」
負責人調出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蒸汽平台所有單機遊戲的線上人數總和，右邊是《俠盜獵車手：線上模式》一款遊戲的線上人數。
右邊的柱子，比左邊高出了一大截。
「這不科學。」加布·紐維爾把可樂罐捏扁了，
「單機遊戲有劇情，有體驗，有畫麵。那個該死的洛聖都裡有什麼？無非就是開車、開槍、搶銀行，重複勞動！」
「因為朋友。」
負責人低聲說道：「我們在Reddit論壇上做過調查。很多玩家表示，晚上的時間是有限的。如果他們去玩單機遊戲，就意味著要在大群裡『失聯』。而如果上線洛聖都，他們就能和朋友一邊聊天一邊做任務。」
「對於現在的玩家來說，『社交』比『遊戲性』更重要。」
加布·紐維爾沉默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買了遊戲卻不玩的資料。
那些躺在玩家庫裡的3A大作，變成了一座座數字墓碑。
玩家們就像是囤積鬆果的鬆鼠，把便宜的遊戲買回去填滿倉庫，然後轉身就跑進了那個叫「洛聖都」的遊樂場，和朋友們夜夜笙歌。
……
遊戲科學，總裁辦公室。
林墨站在落地窗前，顧北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競品分析報告。
「G胖這次可是下了血本。」顧北翻著報告，「好幾款大作的價格都擊穿底價了。咱們的營收這幾天確實受到了點影響。」
「正常的。」林墨轉過身，手裡端著一杯茶，
「打折促銷是Steam的傳統藝能。玩家看到便宜貨，總是會衝動消費的。」
「那我們跟進嗎？」顧北問，「咱們也可以搞個促銷。」
「不需要。」
林墨走到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顧北，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們和Steam爭奪的，早就不再是玩家的錢包了。」
「那是爭什麼？」
「時間。」
林墨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每個人的時間都是公平的，一天隻有二十四小時。除去睡覺、工作、吃飯，留給娛樂的時間頂多隻有三四個小時。誰能佔領這三四個小時，誰就是贏家。」
他拿起一隻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社交。
「單純的價格戰，是上個時代的玩法。」
「G胖以為隻要遊戲夠便宜，玩家就會玩。但他忘了，現在的玩家，怕孤獨。」
「他們在洛聖都裡買了房，買了車，加入了幫會。每天上線，有人喊『上車』，有人喊『救命』，有人喊『分錢』。」
「這種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是那些打折的單機遊戲給不了的。」
顧北點了點頭：「確實，最近『犯罪首腦』挑戰把大家的粘性拉得極高。不過，總有玩膩的一天吧？搶劫任務再好玩，刷了一百遍也會吐。」
「所以，我們要把『創造』的權力，交還給玩家。」
林墨按下了回車鍵。
大螢幕上跳出了一個新的專案代號——【導演模式】。
「這是什麼？」顧北湊近看了看。
「一個內建的視訊編輯器。」林墨解釋道，
「玩家可以呼叫遊戲裡所有的模型、動作、場景、天氣，甚至可以控製NPC的行為。他們可以像拍電影一樣，在洛聖都裡拍攝自己的故事。」
「不僅如此。」
林墨又調出一張圖，上麵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引數設定。
「我們還會開放『製作器』。玩家可以自己設計賽道、設計死鬥地圖、設計跑酷關卡。以後，不僅僅是我們給玩家提供內容，而是幾千萬玩家在給彼此提供內容。」
顧北看著那些複雜的功能演示，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這……這就是你說的UGC？」
「對。」林墨笑了笑，「當玩家開始自己在遊戲裡拍電影、開演唱會、搞賽車比賽的時候，Steam拿什麼跟我們鬥？拿那些冷冰冰的打折標籤嗎？」
「我們要讓洛聖都，變成一個活著的平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