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狗看到了。
直播間數億的觀眾,也看到了。
第一段記憶碎片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比現在年輕許多的星期日,正微笑著看著一個有著金色長髮、歌聲如天籟般的少女。
少女是他的妹妹,知更鳥。
她在匹諾康尼的陽光下自由地歌唱,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生命與喜悅。
「哥哥,你看,我的歌聲,能讓所有人都露出笑容哦!」
那是匹諾康尼還未被「諧樂」籠罩的,最真實的黃金時代。
畫麵一閃。
第二段記憶碎片出現。
知更鳥好奇地踏入了夢境的更深處,那片被家族列為禁地的「迷因之海」。
她伸出手,觸碰了一團蠕動著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暗。
那是「何物朝向死亡」的雛形。
在她觸碰的瞬間,她的歌聲開始扭曲,身體邊緣浮現出不祥的、如同資料剝落般的光斑。
第三段記憶。
星期日瘋了一樣衝進醫療室,看到的卻是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無論如何也無法被喚醒的妹妹。
她的身體正在緩慢地「消散」。
最頂尖的夢境醫師束手無策,隻能給出一個冰冷的診斷——「迷因汙染,不可逆轉的夢境熵增」。
「救救她……求求你們,救救她……」
那個永遠優雅、永遠理智的星期日,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哀求。
但無人能夠回應。
最後一段記憶。
星期日獨自一人,站在匹諾康尼的憶域核心之前。
他的臉上沒有了悲傷,隻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平靜。
他看著沉睡的、被禁錮在維生裝置裡,生命如同風中殘燭的妹妹。
「知更鳥,如果這個世界無法治癒你,無法讓你再次歌唱……」
「那麼,哥哥就為你創造一個,沒有痛苦,沒有別離,沒有死亡的,永恆的樂園。」
「在那個世界裡,你會永遠幸福,永遠歌唱。」
「以『諧樂』之名。」
記憶的碎片,到此為止。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加沉重的寂靜。
之前對星期日鋪天蓋地的咒罵,在這些殘酷的真相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原來,是這樣嗎?」】
【「知更鳥……沒有死?她隻是……被汙染了?」】
【「所以,星期日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秩序……他隻是想創造一個能讓他妹妹永遠活下去的無菌艙?」】
【「我草……我他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不是一個純粹的惡棍……他隻是一個用錯了方式的、絕望的哥哥……」】
【「可這也不能成為他囚禁所有人的理由!為了一個人,犧牲所有人?」】
【「樓上的,你忘了《最後生還者》了嗎?喬爾的選擇……星期日,做了同樣的選擇,隻是他的手段,更極端,更瘋狂!」】
【「我突然……有點同情他了……怎麼辦……」】
憤怒,轉化為了複雜的同情。
他不是神,他隻是一個想救妹妹,卻把全世界都拖下水的瘋子。
畫麵狗怔怔地看著那座巨大的神像,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而這份「同情」,似乎徹底引爆了星期日的怒火。
被人窺探到最深處的痛苦與軟弱,讓他那用「秩序」和「理性」構築的完美外殼,徹底崩碎。
「——閉嘴!!!」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太一之夢」的內部炸開。
神像金色的身軀上,開始蔓延出無數血肉般的、扭曲的筋絡,那張原本悲憫的臉龐,變得猙獰而瘋狂。
它的力量,失控了!
「既然你們拒絕永恆的幸福……」
「那就和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一起,歸於虛無吧!!!」
轟!轟!轟!
神像不再進行精準的單體攻擊,而是開始無差別地向整個夢境發射毀滅性的光炮。
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哀嚎。
那些原本在「諧樂」中迴圈往復的幸福居民,在光炮中連同建築一起被抹除,化為最原始的資料流。
星期日,正在親手摧毀他想創造的「樂園」!
「小心!」
一道毀滅光束直衝畫麵狗而來。
薩姆機甲瞬間橫移,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刺耳的警報聲在駕駛艙內瘋狂響起。
「警告!能量核心過載!剩餘能量百分之十!」
「警告!機體裝甲嚴重破損!完整度低於百分之五!」
薩姆機甲的身軀上,迸發出劇烈的電火花,銀白色的裝甲大片大片地剝落,動作也變得遲滯起來。
流螢急促的喘息聲從通訊頻道傳來。
「不行……能量……快要耗盡了……」
「太一之夢」那雙瘋狂的眼睛,再次鎖定了他們。
比之前「永恆安魂曲」更恐怖的能量,在它的核心處匯聚,整個匹諾康尼的殘骸,都在這股力量麵前顫抖。
這是它最後的,同歸於盡的一擊。
「結束了……」
砂金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這傢夥,把整個夢境的核心都當成燃料了。」
黑天鵝的眉頭也緊緊蹙起。
「這種程度的攻擊,無法被解析,無法被閃避。」
絕望再次降臨。
薩姆的機甲已經瀕臨極限,搖搖欲墜。
畫麵狗看著螢幕上那匯聚到極致的毀滅光球,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台已經殘破不堪的機甲。
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在天台上,悲傷地說著自己患了「失熵症」的女孩。
看到了那個在記憶迴廊裡,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光影。
看到了那個在重逢時,流著淚罵他「笨蛋」的傻姑娘。
「不……」
畫麵狗喃喃自語。
「還沒有結束……」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通訊頻道,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流螢!」
「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看更多的風景!」
「我們還沒去過別的星球!還沒看過宇宙的盡頭!」
「怎麼能在這裡停下!」
他的聲音,穿透了機甲的雜音,清晰地傳到了流螢的耳中。
瀕臨極限的流螢,精神猛地一振。
是啊。
說好了的。
要一起……看更多的風景。
她不想消失。
她不想戰鬥到生命燃盡。
她想活下去。
和他一起,活下去!
這一刻,來自開拓者的約定,與星核獵手自身的渴望,兩個看似矛盾的意誌,達到了完美的共鳴。
畫麵狗揹包裡,那枚古舊的懷表「時間的種籽」開始瘋狂轉動。
他胸口,那枚磨損的瓶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流螢的駕駛艙內,代表著生命燃燒的「失熵症」資料流,與來自外界的、代表著「羈絆」的金色資料流,悍然對撞、融合!
嗡——!!!
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從薩姆機甲的體內沖天而起!
殘破的銀白色裝甲,在這光芒中寸寸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彷彿由星河本身鑄就的、閃耀著點點螢火光輝的流線型裝甲。
機甲的背後,展開了一雙由純粹光能構築的、巨大的羽翼。
笨重的戰爭兵器「薩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名為【銀河螢火】的全新形態!
【「警告,偵測到未知高維能量反應。」】
【「警告,駕駛員精神閾值與機體同步率……突破理論上限。」】
【「最終協議……【銀河螢火】……已啟用。」】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這一刻,卻如同最美妙的交響樂。
流螢緩緩抬起頭,她的聲音,與畫麵狗的聲音,在這一刻跨越了現實與虛幻,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他們共同喊出了那終結一切的,最終一擊的名字。
「這一擊,是為所有不願沉眠的『夢』!」
一道無法用肉眼直視的,彷彿凝聚了宇宙間所有希望的光束,從【銀河螢火】的胸口噴薄而出。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它隻是安靜地、堅定地,射向了那顆代表著瘋狂與毀滅的,屬於「太一之夢」的最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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