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頂端,風聲靜止。
那些符文鎖鏈從虛空中浮現,如秩序的蟒蛇,死死纏繞住那團名為「憶域核心」的流光。
光芒的每一次脈動,都被鎖鏈勒得更緊。
星期日就站在覈心之前,白衣勝雪,手持權杖,神情平靜得像一座冰雕。
他甚至沒有看畫麵狗,目光隻是垂憐地落在被束縛的核心上,彷彿在看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叛徒,必須接受永恆的懲罰。」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畫麵狗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剛用盡一切,甚至燃燒了與流螢的羈絆,才擊敗了那個瘋狂的砂金石。
可現在,一個更無法逾越的存在,擋在了他和唯一的希望之間。
「你什麼意思?」畫麵狗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星期日終於緩緩轉過身,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悲憫的、高高在上的理智。
「她的存在,是一個錯誤。」
星期日開口,向畫麵狗,也向直播間裡數億顆懸著的心,揭示了一個冰冷刺骨的真相。
「流螢,是一個偷渡者。一個資料異常體。」
「一個足以讓整個匹-諾-康-尼……讓千千萬萬入夢者的美夢,瞬間崩塌的病毒。」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無趣的科學事實。
「將她囚禁在這裡,隔絕於夢境之外,不是懲罰。」
「是保護。」
「保護這千千萬萬個,沉浸在黃金時代中的幸福靈魂。」
直播間的彈幕,在長達數秒的死寂後,轟然爆炸。
【病毒?流螢是病毒?】
【我操,星期日纔是匹諾-康-尼的GM?】
【這他媽是什麼反轉?】
星期日沒有理會虛擬世界的喧囂,他的目光穿透了螢幕,直視著畫麵狗,彷彿在審視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他伸出手,並非指向畫麵狗,而是指向了腳下。
指向了那片由無數光流構成的,華麗璀璨的夢之城。
「你腳下,是數億人的夢境。他們在這裡忘記了現實的痛苦,找到了久違的快樂,維繫著一個虛假,但美好的黃金時代。」
「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
他收回手,權杖的頂端輕輕點在符文鎖鏈上,引發一陣能量的嗡鳴。
「是選擇拯救她一個人,但可能導致整個匹諾-康-尼夢境徹底崩潰,讓那數億人從美夢中驚醒,重新麵對他們早已不堪重負的殘酷現實。」
「還是選擇放棄她,讓這個『錯誤』被修正,從而維護這片能讓所有人幸福的樂土?」
終極的「電車難題」,被他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
沒有緩衝,沒有餘地。
一端,是剛剛才許下諾言,要一起看更多風景的女孩。
另一端,是數億人的幸福。
這個抉擇,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每一個玩家的心臟。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分裂。
【這……我沒法選啊!這不就是《最後生還者》嗎?】
【臥槽!林墨你個狗賊!又來這套!】
【理智告訴我應該選後者,集體利益大於個人……】
【放你媽的屁!憑什麼要犧牲流螢去成全別人的美夢?那些人自己逃避現實,關流螢屁事!】
【喬爾已經選過一次了!我站喬爾!】
【聖母滾啊!為了一個紙片人毀掉幾億人的幸福?你腦子有病?】
爭吵,謾罵,辯論。
整個網際網路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核彈,所有人都被捲入了這場關於秩序與愛,理智與情感的終極風暴。
畫麵狗呆立在原地。
他的耳邊嗡嗡作響,星期日的話,直播間的爭吵,黑天鵝擔憂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彷彿離他遠去。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畫麵。
聖瑪利亞醫院,那條通往手術室的、被鮮血染紅的走廊。
一個疲憊的中年男人,抱著昏睡的女孩,眼神裡沒有拯救世界的榮光,隻有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句嘶啞的低語。
「我不允許。」
畫麵狗看著那被無數鎖鏈束縛的憶域核心,那裡麵,是流螢最後的意識。
他想起了她談及「失熵症」時的坦然與悲傷。
想起了她變身【薩姆】時,那句「此刻,即是燃燒的時刻」的決絕。
想起了她在天台上,赤著腳,在星光下等待著自己的身影。
想起了她在自己懷中化作光點時,那句破碎的道歉。
「對不起……沒能……和你一起……看更多的風景……」
畫麵狗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淚,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瘋狂。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掙紮、迷茫、痛苦,在這一刻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堅定。
他看著星期日,看著那張代表著絕對秩序與理智的臉。
然後,一字一句,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他,也對著全世界,吶喊出自己的答案。
「我去你媽的集體利益!」
這一聲怒吼,石破天驚。
直播間裡,前一秒還在激烈爭吵的兩派彈幕,瞬間停滯。
所有人都被這句粗暴、直接、不講任何道理的吶喊震住了。
星期日的眉頭,第一次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畫麵狗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像是要將靈魂深處所有的情感都吼出來。
「我不知道什麼大局!我不知道什麼狗屁的黃金時代!」
「我隻知道!」
「她答應過我,要一起看更多的風景!」
話音落下的瞬間,直播間被點燃了。
不是爆炸,是核聚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哥!!!!!!!!】
【我去你媽的集體利益!!!!!!】
【哭死我了!我他媽就是要救她!我不管!】
【對!她答應過我的!她答應過的!!!】
無論之前持有何種觀點,無論之前如何理智地分析利弊。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被這份最純粹、最原始的情感所擊中。
去他媽的宏大敘事,去他媽的電車難題。
我隻知道,那個女孩,我想讓她活下去。
不為別的,隻為那個未竟的約定。
畫麵狗動了。
他操控著角色,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沖向那被符文鎖鏈封鎖的憶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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