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凡打了個哈欠，摳了摳腳。
作為一名自詡的「硬核單機玩家」，他此刻的心情，沉悶，乏味，還帶著點絕望。
他又一次熟練地開啟了遊俠網的首頁，這個國內最大的盜版遊戲集散地，是他每天的精神食糧來源。
熟悉的綠色頁麵，熟悉的「最新大作推薦」板塊。
《三國曹操傳：丞相和小喬二三事》。
《重返三國：火燒赤壁》。
《三國群英錄：趙雲的一生》。
「又是三國，三國，還是特麼的三國。」 【記住本站域名 ->】
孫凡嘟囔著，眼神裡充滿了麻木。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在遊戲裡見過的趙雲，比現實裡見過的人都多。
每個遊戲裡的呂布都號稱天下無雙，但他已經扮演了無數次了，真的膩了。
「能不能換個題材？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們這些玩家？」
他隨手點開一個下載連結，看到下麵一長串「感謝漢化組大大」、「樓主好人一生平安」的留言，撇了撇嘴，心中毫無波瀾。
他是個西遊迷。
一個無可救藥的，骨灰級的西遊迷。
他能背出原著裡九九八十一難的每一個妖怪的名字，能說出孫悟空每一根毫毛變化的來龍去脈。
他做夢都想玩一款真正的，能讓他扮演那隻猴子的單機遊戲。
不是劇情向的影遊。
也不是那種靠刷裝備數值來提升實力的類暗黑遊戲。
他想要的，是那種能讓他感受到「大鬧天宮」的狂傲，「棒喝妖魔」的霸道，是那種能一棍子捅破這天，攪翻那地的淋漓盡致。
「可惜啊。」
孫凡長長地嘆了口氣，從煙盒裡抖出最後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這輩子，估計都得指望櫻花國那幫人了。」
至於國產？
他連想都懶得想。
在他看來，國內的遊戲廠商，腦子裡隻有兩個字：圈錢。
他不喜歡玩網遊。
倒不是因為清高，原因很樸素，也很真實。
第一，他手殘，PVP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命。
第二，他窮，沒錢跟那些神豪大哥們拚財力。
單機多好，一個破解補丁，一個漢化包，萬事大吉。
省下來的錢，還能多加兩根烤腸。
他正準備關掉網頁，去論壇看看今天又有什麼新瓜可以吃時，一條加粗的，血紅色的標題，像一記重錘，猛地撞進了他的眼簾。
【國產單機之光？遊戲科學攜西遊題材新作《黑神話：悟空》震撼公佈！】
孫凡的滑鼠，懸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反覆咀嚼。
國產。
單機。
西遊。
這三個詞，他都認識。
可當它們被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好像又變得不認識了。
「國產單機？現在還有這玩意兒？」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暴死的「國產之光」。
那些年，他被預告片騙過的錢，被情懷餵過的屎，加起來能繞這間出租屋三圈。
「還是西遊？」
他更是嗤之以鼻。
他帶著滿腹的狐疑與戒備，點了進去。
新聞頁麵的排版很花哨，大段大段的文字吹噓著什麼「文化自信」，「為猴王正名」，用詞華麗得像是高考的滿分作文。
孫凡直接選擇了無視，目光像X光一樣，精準地掃描到了那個最關鍵的資訊——開發商的名字。
【遊戲科學】。
「噗——」
他剛喝進去的一口肥宅快樂水，差點原封不動地噴在螢幕上。
「遊戲科學？搞《征途》和《英雄聯盟》的那個？」
孫凡的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這家公司，在他固有的認知裡，就是國內最會搞錢、最懂人性的網遊廠商。
《征途》，是氪金網遊的鼻祖，把「充錢你就是爹」的理念發揮到了極致。
《英雄聯盟》，是現象級的電競爆款，但遊戲環境還真不咋地，玩的不好還要被人罵菜。
《勁舞團》，更是把收割的鐮刀伸向了萬千少女的口袋。
他們，怎麼會跑來做單機？
文化輸出？
你信嗎？
反正孫凡不信。
「瘋了吧。」
孫凡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鄙夷。
「單機和網遊，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賽道，好比一個是造藝術品，一個是開賭場。」
「做網遊的，腦子裡全是留存、日活、付費率、ARPU值，他們懂個屁的遊戲性，懂個屁的沉浸感！」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靠譜，甚至生出了一絲被冒犯的噁心。
「現在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敢來吃單機這碗飯了。」
「國產單機本來就半死不活，吊著一口氣，再被這幫搞網遊的進來一攪和，這是想直接拔管子啊。」
他的視線又往下掃了一眼，看到了更讓他啼笑皆非的字眼。
【一款全新的，動作冒險遊戲】。
「哈，還搞新玩法。」
孫凡被氣笑了。
「八成就是個噱頭，弄個四不像出來，最後還是那一套充值變強的玩意兒，換個單機的皮而已。」
他已經徹底給這款遊戲判了死刑。
消費情懷，掛羊頭賣狗肉，譁眾取寵，行業毒瘤。
他能想到的一切負麵詞彙，都毫不吝嗇地安在了這個還沒見過影兒的遊戲頭上。
孫凡移動滑鼠，遊標對準了瀏覽器右上角的那個紅叉。
就在他的食指即將按下的瞬間，頁麵上一個彈窗突兀地跳了出來。
不是什麼「性感荷官線上發牌」的垃圾GG，而是一個內嵌的視訊播放器。
黑色的背景，白色的標題，簡潔得有些過分。
【《黑神話：悟空》13分鐘全球首部實機演示】
「十三分鐘？」
孫凡愣了一下。
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了意外。
現在的遊戲宣傳片，恨不得三十秒一個，全是CG動畫和酷炫的鏡頭混剪，生怕玩家多看一秒就發現實機畫麵的破綻。
這傢夥，上來就搞十三分鐘？
還厚著臉皮標榜是「實機演示」？
「吹吧，你就可勁兒地吹吧。」
孫凡嘴上罵著，但那根準備點下關閉的手指，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媽的。」
他煩躁地撓了撓自己那堪比鳥窩的頭髮，臉上露出一絲掙紮和糾結。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牛皮吹成什麼樣。」
「十三分鐘的CG，那也得花不少錢吧？真是錢多燒的，有這錢多請兩個客服不好嗎？」
他不停地自言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藉口，一個說服自己浪費這十三分鐘生命的理由。
「行吧。」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往椅子靠背上一躺，擺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閒著也是閒著，就點進去看看吧。」
「就當是，看個笑話了。」
「來，讓爺開開眼，看看你們這十三分鐘的PPT，能做成什麼花樣。」
孫凡這樣想著，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準備看好戲的冷笑，終於移動滑鼠，點在了那個鮮紅的，三角形的播放按鈕上。
哢。
螢幕，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萬籟俱寂。
緊接著。
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從古老神話中傳來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們一定都聽過關於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