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萬特的主場更衣室裡，香檳的泡沫味還沒有完全散去。雖然這隻是一場普通的聯賽勝利，但對於缺兵少將的皇馬來說，每一分都像是從牙縫裏摳出來的金子。
馬塞洛正光著膀子，把一條毛巾甩得像直升機螺旋槳，羅比尼奧在旁邊配合著打著並不存在的非洲鼓。大家都在享受這難得的釋放時刻。
唯獨更衣室的最角落裏，有一處與之格格不入的安靜。
朗拿度獨自坐在那裏。他早早地洗完了澡，身上裹著寬大的浴巾，左腿膝蓋上纏著厚厚的冰袋。他低著頭，眼神有些發直地盯著地板上的水漬，彷彿那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黑洞。
王峰手裏拿著一瓶電解質飲料，慢悠悠地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麵。
“不是，羅尼。”王峰擰開瓶蓋，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剛才進球的時候你那飛吻不是挺浪的嗎？怎麼現在一臉被老乾媽辣到了的表情？這膝蓋要是真廢了，老子下個賽季的歐冠獎盃預算得砍掉一半。”
朗拿度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像孩子一樣總是充滿笑意的眼睛裏，此刻竟寫滿了疲憊和一種令人心驚的遲暮感。
“王。”朗拿度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我感覺我就像是一輛生了銹的法拉利。”
王峰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爆發力還在，起步那一下我依然能感覺到引擎的轟鳴。”朗拿度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但每次衝刺結束，這膝蓋裏麵就像是被倒進了一把滾燙的沙子，磨得我骨頭疼。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回巴西了？”
“回巴西？”王峰挑了挑眉，“去幹嘛？參加狂歡節？”
“去買幾個農場，養養牛，放放羊。”朗拿度眼神飄向天花板，似乎真的在憧憬那種生活，“至少牛不會鏟我的腳踝。”
王峰聽得隻想翻白眼。
“放牛？”王峰在心裏瘋狂吐槽，“你那智商怕是連牛都嫌棄你，到時候別被牛給放了。再說，老子這兒還有‘運動醫學強化’的係統增益沒給你用呢，你想跑？門都沒有！我這大腿還沒抱夠呢！”
王峰突然站了起來，“嘩啦”一聲，他一把扯掉了朗拿度膝蓋上的冰袋。
冰塊散落一地，朗拿度驚愕地看著他。
“聽著，羅尼。”王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你想去放牛？也沒問題。但你得問問這身球衣答不答應，得問問伯納烏那八萬個球迷答不答應，最重要的是——你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朗拿度愣住了。
王峰轉身走到更衣室中央的戰術黑板前，拿起一支記號筆，用力敲了敲板麵。
“都別嚎了！看這兒！”
原本還在打鬧的馬塞洛和羅比尼奧嚇得一激靈，趕緊閉嘴，乖乖地縮到了角落裏。
“羅尼，你的問題不在於你的膝蓋，而在於你的腦子還停留在二十歲！”王峰在黑板上畫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進攻線路，“你看看你現在的踢法，還是在用膝蓋的急停急轉去欺騙後衛。那是梅西那種小年輕乾的事，那是在燃燒青春！你現在三十一了，你得學會像個老流氓一樣踢球！”
王峰手中的筆在黑板上飛快地移動，畫出了一套全新的跑位邏輯。
“看這裏。利用中場的視覺差。當我在拿球的時候，你不需要全速衝刺去搶點。你隻需要往後衛的身後做一個假動作，把他的重心騙過去，然後利用你那該死的核心力量，隻需要兩步就能卡住身位！”
“這就是‘核心驅動’。”王峰轉過身，指著朗拿度的小腹，“用你的身體去感知對手，而不是用你的膝蓋去對抗地球引力。這種踢法能讓你每場比賽少跑兩千米，但威脅反而會大一倍！”
朗拿度獃獃地看著黑板上那些複雜的線路，眼神裡的迷茫逐漸消散。他踢了一輩子球，從來都是靠天賦碾壓，從來沒有人像解剖青蛙一樣，把如何“省力地進球”分析得這麼透徹。
“三十五歲。”王峰扔掉記號筆，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朗拿度，“老子不管你幾歲，也不管你的膝蓋裡有多少積水。在皇馬，你得給我踢到三十五歲！”
更衣室裡一片死寂。
朗拿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
“三十五？”他喃喃自語，“你認真的？”
“廢話。”王峰冷哼一聲，“如果你想去放牛，我也沒意見。但得等老子拿滿歐冠三連冠。到時候我陪你去巴西，我幫你數牛！”
“噗……”朗拿度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他伸出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朗拿度突然問了一個很感性的問題。
王峰看著窗外馬德裡的夜色，沉默了半秒，然後一臉嫌棄地回了一句：“因為老子不想每場比賽都要跑兩萬米去幫你補防。你如果不進球，我就得累死在中場。”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在這個操蛋的職業足球世界，能有一個純粹的、能背靠背作戰的朋友，太難了。
朗拿度哈哈大笑，站起身來，給了王峰一個重重的熊抱。
“好！那就三十五歲！”朗拿度在他耳邊吼道，“為了那該死的三連冠！我要是提前退役，我就不是外星人，我是巴西烏龜！”
王峰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心裏卻鬆了一口氣。
“賤的嘞……”他在心裏吐槽，“非得我用這種‘老夫老妻’的語氣哄你才行。這哪是隊友啊，這簡直是哄孩子。”
第二天清晨，巴爾德貝巴斯訓練基地。
天還沒亮，保安大叔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開啟大門，卻驚訝地發現朗拿度已經站在了那裏。
“早上好，羅尼。”保安大叔看了看錶，才早上六點半，“你是不是昨晚沒回家？”
“不。”朗拿度露出兩顆大門牙，笑容燦爛，“我是來保養法拉利的。”
訓練課開始後，朗拿度的狀態明顯不同了。他不再盲目地衝刺，而是開始嘗試王峰昨晚說的“核心驅動”跑位。雖然還有些生澀，但那種從容的殺氣已經初見端倪。
然而，就在全隊氣氛一片大好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在一次簡單的分組對抗中，加戈在中場接球轉身。
沒有任何身體接觸，也沒有激烈的拚搶。
突然，加戈慘叫一聲，捂著大腿後側痛苦地倒在了草坪上。
“啊——！”
那聲音淒厲得讓人心頭髮顫。
王峰的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吧……”他看著倒地不起的加戈，隻覺得一陣眩暈，“老子剛把大羅哄好，這中場唯一的備用電池又爆了？這皇馬的隊醫室是不是風水有問題？我是不是該請個道士來做做法？”
隊醫衝進場內，經過簡單的檢查後，對著盧森博格做出了一個“換人”的手勢。
加戈被擔架抬了下去，經過王峰身邊時，這個阿根廷小將把臉埋在雙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峰看著加戈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懵逼的迪亞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歐冠十六強戰就在眼前，對手是那個擁有“狼王”托蒂的羅馬。
而現在，他的身邊，隻剩下了一個隻會用身體撞人的迪亞拉，和一個還需要他分心照顧的斯內德。
“地獄模式啊……”王峰苦笑一聲，“看來這次去羅馬，得做好掉層皮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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