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門被毫無徵兆地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辦公室內奢華的雪茄氣味，與古龍水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弗洛倫蒂諾佩雷斯正坐在他那張巨大的，幾乎可以當半個球場用的辦公桌後，與一位身形清瘦、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商議著什麼。看到王峰徑直闖了進來，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弗洛倫蒂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不悅。而被他稱為“禿鷲”的俱樂部新任總經理埃米利奧布特拉格諾，更是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滿臉錯愕地看著這位球隊的絕對核心。
“王？”弗洛倫蒂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緩緩地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個穩固的塔尖，“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
王峰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布特拉格諾，然後徑直走向辦公桌。他沒有坐下的意思，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與弗洛倫蒂諾隔著寬大的桌麵遙遙對視。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因為他的闖入而變得緊張凝固，彷彿空氣都被抽幹了。
“主席先生，我為瓦爾特薩穆埃爾而來。”王峰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聲音冷得像冰，“我聽說俱樂部準備賣掉他？”
弗洛倫蒂諾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公式化的，屬於商人的微笑。他看了一眼布特拉格諾，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坐吧王。”弗洛倫蒂諾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緊張。”
王峰沒有坐。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一手締造了銀河戰艦，也一手將其推向深淵的男人。在他的前世記憶中，弗洛倫蒂諾就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他有無與倫比的商業頭腦和戰略眼光，能將皇家馬德裡打造成全球最具商業價值的體育品牌；但他又有著近乎偏執的“巨星情節”和對競技規律的蔑視。
“主席先生，我需要一個解釋。”王峰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不可動搖的堅持。
“好傢夥，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來逼宮的。哦不對，我就是來逼宮的。”王峰心裏默默吐槽，臉上卻不動聲色。
弗洛倫蒂諾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初來乍到的青澀小子了。他現在是三冠王的核心，是歐洲杯的MVP，是金球獎的第二名，是這支球隊無可爭議的領袖。他的話語權，甚至在某些方麵，已經超越了主教練。
“王，你要理解俱樂部的運作。”弗洛倫蒂諾決定採取懷柔策略，他開始從商業角度解釋這筆操作的“合理性”。“瓦爾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後衛，我們都很欣賞他。但是，你也知道，他的薪水很高，而且佔據了一個寶貴的非歐盟名額。從俱樂部的長遠發展來看，我們需要不斷地優化陣容結構，需要引進一些更年輕、更有潛力、也更具商業價值的球員。這隻是一個純粹的商業考量。”
商業考量。又是這個詞。王峰在心裏冷笑一聲。
“主席先生，我尊重您的商業考量。”王峰打斷了他，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鋒芒，“但足球，首先是競技。我們上賽季為什麼能衛冕雙冠王？不是因為我們的球衣賣得有多好，而是因為我們擁有全歐洲最穩固的防守！瓦爾特和塞爾吉奧（拉莫斯）的組合，是我們贏得一切的基石！拆散他們，無異於自斷一臂！”
弗洛倫蒂諾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想到王峰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王，你要相信俱樂部的專業判斷。我們的球探部門，正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更合適的替代者……”
“沒有替代者！”王峰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弗洛倫蒂諾那看似堅固的商業邏輯，“薩穆埃爾是獨一無二的！他的經驗，他的硬度，他的防守智慧，是任何一個年輕球員都無法替代的！您或許可以買來十個卡卡，但您買不來第二個薩穆埃爾！”
辦公室陷入了沉默。弗洛倫蒂諾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王峰，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緩緩地從雪茄盒裏抽出一根產自古巴的頂級雪茄，用精緻的雪茄剪，剪開，然後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
繞中，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王，我理解你對隊友的感情。但是，你要明白，皇家馬德裡之所以是皇家馬德裡，就是因為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員。我們有齊達內，有朗拿度，有你。我們的進攻是無堅不摧的。給一輛嶄新的賓利汽車鍍上一層純金的外殼，這很好。但是，沒有必要，再去給它的引擎也鍍上一層金。”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地刺進了王峰的心裏。
來了。這句前世記憶中經典的“引擎鍍金論”，終究還是從這個男人的口中說了出來。在前世，他用這句話回應了齊達內等人為馬克萊萊的請願，最終導致了法國後腰的離開和銀河戰艦的崩塌。而現在，他想用同樣的話來打發自己。
王峰突然笑了，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的笑聲讓弗洛倫蒂諾感到一絲意外和不解。
“主席先生。”王峰收起笑容，眼神變得異常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您說得很對。但是，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台引擎壞了，或者乾脆不跑了，您那身漂亮的純金外殼，還有什麼意義？它隻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你這是什麼意思？”弗洛倫蒂諾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厲。
“我的意思很簡單。”王峰向前一步，雙手撐在巨大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如同一頭準備捕食的獵豹，直視著弗洛倫蒂諾的眼睛，“薩穆埃爾不能走。他是我們這台引擎，最重要的零件之一。如果您執意要拆掉他，那麼我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台引擎，是否還有必要，為這身金殼服務。換句話說，主席先生，我不得不重新考慮我的未來，是否還與一支隻看重商業，而忽視競技的球隊，繫結在一起。”
**裸的威脅！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雪茄的煙霧都停滯在了半空中。
弗洛倫蒂諾盯著王峰的眼睛，他從那雙年輕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決絕和冷酷。那不是一個球員對老闆的請求，而是一個國王，對另一個國王的，最後通牒。
他第一次發現，事情，可能有些失控了。他一手將王峰從一個無名小卒捧成了世界巨星，將他打造成了俱樂部新的旗幟和象徵。但現在，這麵旗幟，似乎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想要，反過來，影響風的方向。
弗洛倫蒂諾的腦海中，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飛速地進行著計算。
賣掉薩穆埃爾，可以回收近兩千萬歐元的轉會費，節省下一大筆薪金空間，還能騰出一個非歐盟名額，去追逐下一個“羅比尼奧”。從商業上看，這是一筆絕對劃算的買賣。
但是，如果因此而惹怒了王峰呢？
弗洛倫蒂諾不敢想下去。王峰現在意味著什麼？他意味著勝利，意味著冠軍，意味著無與倫比的競技價值。同時，他也意味著巨大的商業價值。他是唯一一個能真正開啟亞洲市場的鑰匙，他的球衣銷量常年高居隊內第一，他的商業代言價值，甚至已經開始逼近當年的碧鹹。
更重要的是，他是球隊更衣室裡，無可爭議的領袖。齊達內尊重他，朗拿度信賴他，勞爾支援他，拉莫斯崇拜他……他幾乎團結了隊內所有的派係。如果他真的選擇離開，那帶來的地震，將比失去十個薩穆埃爾，還要恐怖百倍！
這已經不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了。而是一場，關於權力和未來的，豪賭。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牆上那座古董鐘擺發出的，滴答聲，顯得異常刺耳。
許久之後，弗洛倫蒂諾緩緩地，將手中的雪茄，按滅在了那隻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裡。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王峰，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好吧，王。”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說服了我。俱樂部，會重新評估這筆交易。瓦爾特·薩穆埃爾，是非賣品。”
王峰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他知道，他贏了。
他直起身子，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謝謝您，主席先生。”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王。”弗洛倫蒂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峰停下腳步，回頭。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弗洛倫蒂諾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峰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深意：“我也希望。”
說完，他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弗洛倫蒂諾一個人。他看著王峰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許久，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布特拉格諾的號碼。
“埃米利奧，通知米蘭方麵，關於瓦爾特的談判，終止。另外，給我擬一份新的公告，瓦爾特·薩穆埃爾，是球隊的非賣品。”
掛掉電話，弗洛倫蒂諾重新點燃了一根雪茄。他看著窗外，伯納烏球場的雄偉輪廓，在夕陽下，被染上了一層金色。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傢俱樂部的話事人，除了他自己，又多了一個。
而走出辦公室的王峰，心中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後防線雖然保住了，但球隊的戰術體係，還需要進一步的完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徑直走向了電梯。他的下一個目的地，是主教練盧森博格的辦公室。
新賽季的戰術藍圖，是時候，該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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