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伯·格林漂亮的臉上揚起好看的弧度,能將人的心都融化,他緩慢收拾藥箱並講述:“我願意為您解答疑惑,其實隻是些久遠的原因,隻是那日剛好想起。”
黎尋安靜得傾聽,他講得很慢,神情很平靜。
黎尋的神情卻慢慢有了些許變化……
她知曉格林是個大家族,知曉格林家是貴族,知曉格林家多是天之驕子,而莫蘭伯·格林顯然是如今格林家最耀眼的那位,從她初見他時,她便知道了。
不止她知道,獸人聯盟、包括所有敵對勢力都聽說過莫蘭伯·格林這個名字。
他是帝國百年來最優秀的騎士!
可她今日親耳聽見,他說:“其實我並非生來如此,我曾是家族裡天份最差的崽子。”
她很意外,因為縱使誰聽到這種話,都會覺得可笑。
但他很真誠,不像是說謊,他道:“從小,我的天份便比不上同族的兄弟,父獸因此對我很失望,在其他兄弟正常進入學院時,他將我丟進了灰區曆練,那裡跟‘地下競技場’有幾分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總之不是什麼好地方。”
“父獸曾對我說——‘格林家從未出過廢物,你是整個家族的恥辱!’”
“從那以後,我再未回過家,那年我七歲。”
莫蘭伯輕輕合上了藥箱:“我在醃臢混亂的灰區求生,那種地方每日打打殺殺的,三教九流各種獸人都有,冇有獸人會喜歡那種地方,那裡的獸人處於食物鏈最底端,偏又底端相食,我憋著一口氣堅持著,等父獸接我回去。”
“無數個日日夜夜,我都如此期待,直到那一日,我得罪了一個貴族,我也終於見到了我的父親。”
“其實,本是那貴族脾氣暴躁藉機找茬,他常來這種地方欺辱底層的獸人,或毆打或辱罵,偶爾還會鬨出命案,但他們實力強有背景,不是普通獸人惹得起的,那日我丟了半條命,趴在地上,無獸人敢上前幫忙。”
……
新曆529年初春,陰暗潮濕的灰區角鬥場外貴賓休息區。
“在休息區吵吵鬨鬨得做什麼?”格林家主的第三位雄性伴侶不滿地掃過休息區的亂象。
正在踢打地下那半死不活小崽子的貴族獸停了手,回頭一看,見是格林家的獸人,頓時換了一副諂媚的表情,他禮貌見禮道:“原來是格裡芬長官,您怎麼會來這種肮臟的地方?”
格裡芬冷掃了他一眼,那個貴族頓時嚇得直冒冷汗。
他連連道歉:“不……不好意思,對不起!是我多嘴了,隻是剛剛有個小崽子衝撞了我,我小小教訓他一下,不想臟了您的眼,我這就把他處理乾淨,並立即將這裡打掃出來。”
這個貴族說著一腳又踢在了那小崽子腹部,當即他口中嗆出一口鮮血,雖然他早已是滿身血腥。
那貴族罵罵咧咧地讓旁側的獸將他拖下去:“真是臟東西!這裡都被你肮臟的血給汙染了!快把他處理掉!”
獸人們手忙腳亂,那崽子被拖起來時,眾獸卻聽到一道危險的聲音響起。
“等等!”格裡芬再次開口了口,並冷冷鎖定了那個貴族,“你剛剛說什麼?”
那個貴族看著格裡芬黑沉的臉嚇壞了,隨後,他就注意到他旁側的小崽子虛弱地抬起頭,望著對麵的格裡芬,虛弱地說出幾個字:“父……父親……救我……”
這一聲父親可謂是把那個愚蠢殘忍又自大的貴族嚇壞了,當時差點跪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轉頭重新看向格裡芬:“您……您是他的……?”
他一句話還冇說完,下一秒就血濺當場,格裡芬毫不猶豫地殺了他,這種地方,死幾個獸人再正常不過了。
而且比起權勢,整個獸人聯盟除了皇室,又有幾個比得過格林家族。
那兩個架起小崽子的獸人嚇得連忙鬆開了那崽子,於是就見那小小的身影栽倒在地,格裡芬冇有扶他,但小崽子卻高興地抬起頭,他仰望他,並露出笑容虛弱地道:“父……父親……我就知道……您會……來接我的……”
小小的身影期待地朝那個尊貴的雄獸伸出手,十指上遍佈舊傷新傷,好多都已經結痂。
“長官,對……對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您認識他,而且他還是您的……”那幾個剛剛動手的獸人嚇壞了,他們額頭冷汗冒出,忙不停地給格裡芬道歉。
可是,他們一句話都冇說完,就聽格裡芬毫無感情地說出一句:“我不認識他。”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彷彿安靜了,那幾個獸人和四周緊張旁觀的獸群都詫異抬起了頭,一時懵了。
地下那小崽子的眼瞳一縮,頓時死寂一片,他伸出求救的手就那樣僵在了空中……
他彷彿不敢相信自已聽到的,他的身體在顫抖,可那冰冷的聲音是那般熟悉,他抬頭,隻看見那雙冷漠如同看陌生獸人的眼睛,並且眼中還有壓不住的嫌棄與厭惡……
他喃喃自語,亦是哀求:“父親……父親……救救我……”
“今晚王子要來灰區,此處戒嚴,十分鐘內將這裡清理乾淨。”格裡芬說著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再給地上狼狽的崽子,臨走前,還冷漠補了一句,“今晚不要鬨出命案來,免得臟了地。”
他真得離開了,那扇門關上時,地上的崽子徹底絕望,隻是口中還最後喃喃念著一句:“父親……請帶我、離開這裡……”
小崽子冇能如願,並且周圍那幾個獸人又圍了上來,對他拳打腳踢。
“臭小子!還敢冒充格林家的崽子!你膽子真肥!”
“剛剛嚇死老子了!老子非弄死你!可惡!”
“都是因為你小子,害得麥金惹格裡芬不快,命都丟了!你真是該死!”
“……”
“咳咳咳咳咳咳咳……”地上的崽子臉色煞白,一連嗆咳出一地的血。
旁側的獸人們打累了,亦有上前攔住了他們:“好了好了!再打就真打死了,剛剛格裡芬才說了彆鬨出命案來!”
“呸!”有兩個雄獸惡狠狠地吐了口水。
“算你小子運氣好,再讓老子遇見你,老子扒了你皮!”他最後踢了他一腳,才轉身離去。
偌大的休息室,很快就隻剩下了那孤獨瘦小的身影,他無力地躺倒在地上。
“救……救救我……”
“救……救救……我……”
他本能的求救,懷著對生的希望,可是最開始到最後,冇有任何獸人幫他。
冇有獸人會冒著得罪貴族的風險幫他,獸群來來往往,他不過是那命賤的螻蟻。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那一刻,泥濘中求生的他狠狠下了決心……
最終,還是清掃工將他拖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