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喂狗都嫌臟------------------------------------------。,碗裡的熱水盪出來,燙在手背上,她冇吭聲。,順著鎖骨擴散到整條左臂,骨縫裡有什麼東西在來回拉鋸,鈍的,慢的,一寸一寸地磨。。,把碗擱到床沿上,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我就說吧!那個蕭硯又去——”。。,更接近鈍器擊打後的餘震,混著筋膜撕裂的酸脹。,憑著前世解剖學的底子在腦內還原傷情——左側肋骨,第七第八根之間,外力擠壓導致的骨裂,附帶軟組織挫傷。,是拳頭。,打在肋骨上。,蕭硯在跟人拳腳相搏時吃了一記重擊。。——血咒隻轉嫁痛覺,不轉嫁癒合。
半夏端著炭盆從灶房跑回來,一進門就看到楚清歡縮在被子裡,臉色比牆上的石灰還白。
“小姐!怎麼了?是不是又冷了?”
楚清歡冇應聲,拿被角蹭了蹭臉,繼續裝出那副呆愣愣的樣子。
半夏把炭盆往床邊推了推,又把自己的襖子裹到她腿上,絮絮叨叨說著什麼“明天去找管事再要半筐炭”之類的話。
楚清歡冇聽。
她的注意力落在窗外。
風聲裡透著不對勁。
秋蕪院的雜草齊膝,踩上去會有聲響。方纔有一瞬,院牆根底下的蟲鳴斷了。
斷了三息,又恢複。
有人來過,又走了。
還是有人來了,冇走。
楚清歡的眼珠在黑暗裡轉了一圈。
靈寶在空間裡豎起耳朵:“院子西北角,殘牆後頭,一個活人,氣息壓得深,武功不低。”
她冇動。
半夏總算把炭盆搗鼓出點熱氣,睏意上來,靠在床腳打盹兒。
楚清歡等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才慢慢從床上滑下來。
腳掌踩在地麵上,涼意從腳底鑽進骨頭裡。
她冇去穿鞋。
赤腳走到牆角,蹲下來,從地上摳了幾塊潮濕的泥巴,放在掌心搓揉。
動作專注投入,全是孩童玩鬨的模樣。
搓了一會兒,又把泥巴拍成餅狀,貼在牆根上,歪著頭端詳。
靈寶在空間裡翻白眼:“你這演技也太賣力了,誰大半夜蹲地上玩泥巴?”
楚清歡在意識裡答了一句:“癡傻的人會。”
院牆外,影一的呼吸穩得不帶一點起伏。
他伏在殘壁後方,透過磚縫觀察屋內。
冇有點燈,窗欞上映著一團模糊的人影,蹲在地上,手裡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閣主讓他盯著。
盯了快半個時辰,這癡傻的世子妃先是喝水,後來發呆,再後來半夏睡著了,她就開始玩泥巴。
影一右手托著一隻檀木盒,盒蓋上雕著雲紋,裡頭擱著一罐雪蓮膏。
閣主的原話是:“送進去,看她什麼反應。”
影一冇多問,閣主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他屈指彈出木盒。
力道拿捏得極準,木盒貼著窗框上沿的縫隙穿入,劃出一道弧線,無聲落在楚清歡腳邊。
泥巴從楚清歡手裡掉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腳邊那隻木盒,愣了兩息。
然後伸手撿起來,翻來覆去地摸。
盒蓋開啟,裡麵是一罐脂膏,色澤白潤,膏體在月光下泛著瑩光。
楚清歡把鼻子湊上去,嗅了一下。
雪蓮的氣味撲鼻,底下還壓著一層甜膩的蜂蠟香,調得精細,聞著是宮裡的路數。
她眼神渙散地盯著藥膏看了會兒,咧嘴笑了。
那笑容配上她蓬亂的頭髮和滿手的泥巴,蠢到了極點。
她把手指插進藥膏,挖出一大坨,跟掌心裡的泥巴攪和在一起。
白的膏體和黑的泥巴混在一起,變成灰撲撲的糊狀物。
楚清歡把糊狀物往牆上糊。
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
糊完了還拍手,發出啪啪啪的響聲。
半夏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頭:“小……小姐?”
楚清歡蹲在牆根底下,滿手灰漿,對著半夏傻笑。
半夏看見她滿手的東西,哭笑不得地爬起來:“小姐你怎麼又……哎呀,這是什麼?”
她看見了地上的檀木盒,愣了一下。
“哪來的盒子?”
楚清歡冇理她,繼續往牆上糊。
半夏撿起空盒子聞了聞,臉色一變:“這是……藥膏?小姐你把藥膏糊牆上了?”
楚清歡扭頭看了她一眼,伸出一根沾滿灰漿的手指,在半夏鼻尖上點了一下。
“臟。”
半夏都快被嚇哭了。
院牆外,影一看完了全程。
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一罐上好的雪蓮膏,和泥巴活在一起糊了牆。
果然是個傻子。
影一收回視線,翻身躍上牆頭,腳尖在瓦片上借了個力,身形融入夜色,往主院方向掠去。
他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清歡蹲在牆根,手上的動作停了。
笑容從臉上褪下去,五官恢覆成一種不帶表情的冷。
她抬起手指,湊到鼻尖。
指縫裡還殘存著少許膏體,冇被泥巴汙染的部分,她聞了第二遍。
第一遍聞的是麵子——雪蓮、蜂蠟、冰片,正經補藥該有的味道。
第二遍聞的是裡子。
當歸。
紅花。
以及一味被蜂蠟封裹住的、極淡的苦澀。
斷骨草。
這東西產在極北雪嶺,根莖入藥後性寒至陰,單獨用能治骨折。跟當歸紅花配在一起,藥性逆轉,變成攪亂氣血走向的烈性毒物。
吃下去不會死。
但會讓人的脈象在三日之內變得虛浮紊亂,寸關尺三部全部呈現虛數,摸上去就跟氣血兩虧、命不久矣一模一樣。
楚清歡把殘存的藥渣從指縫裡刮下來,放在掌心碾了碾。
靈寶急聲喊:“這東西有毒!蕭硯要害你!”
楚清歡冇說話,把藥渣甩在地上,用腳碾碎。
好深的心思。
今天在花園裡那些動作——搭脈、按大椎穴、披狐裘——全是障眼法。真關心她,不會從入府第一天就由著柳姨娘折磨她而不管不顧。
今天還是讓他察覺了什麼。
他不信她是傻子。
所以用了最笨也最穩的法子:投餌,觀察,等結果。
靈寶在空間裡急得尾巴炸成九朵花:“那你打算怎麼辦?不吃的話他不就知道——”
“誰說我冇吃?”楚清歡在意識裡回了一句。
靈寶愣住。
楚清歡把腳底的藥渣蹭乾淨,赤腳踩回床邊。
她翻過手掌看了一眼——方纔糊牆的時候,她留了心眼,特地把摻了泥巴的藥膏往嘴角周圍抹了一圈。
嘴角有沾染痕跡,手上有殘留氣味。
影一看見的是她把藥膏和泥巴混著玩,但一個癡傻的人分不清藥膏和泥巴,胡亂抓著糊了一手一臉,吞進去一些也合情合理。
他會如實回報:世子妃接觸了藥膏,部分入口。
蕭硯聽完會怎麼想?
一個傻子亂吞東西,不奇怪。
三天後他再來查脈,如果她的脈象還是今天這個水平——偽裝斷骨草發作後的虛浮脈象也不是什麼難事,前世她可是醫毒雙修的醫學博士。
這一局,她接了。
楚清歡重新鑽進被子裡,拉過被角把自己裹嚴實。
半夏還在那哼哼唧唧地擦鼻尖上的灰漿,心疼地嘟囔著:“小姐真是的,好好的藥膏怎麼往牆上糊……”
楚清歡閉著眼。
腦子裡浮出蕭硯白天蹲在她麵前的那張臉——蒼白、無害、一副病骨支離的樣子。
而他肋骨上挨的那記重拳,癒合隻用了幾息。
披在身上的狐裘遮住了所有破綻,咳嗽聲演得比戲班子還真。
楚清歡翻了個身,牙齒咬住被角。
那個披著狐裘的東西,皮囊底下裹著的根本不是個病人。
窗外起了風,簷角的碎瓦片被刮落,磕在石階上碎了。
左肋的痛已經退乾淨了,胸口血咒的位置卻在發燙。
楚清歡按住那處,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原主十二年來替蕭硯受的傷,這個侯府,打算拿什麼來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