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群演生涯的開始與適應
手停在半空,又緩緩落下。他沒再敲床沿,隻是將手臂輕輕放回身側。窗外的夜色依舊沉靜,屋內的呼吸聲平穩綿長,一切如常。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陳默便起身穿衣。他從抽屜裡取出那張夾著便簽的照片,指尖在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穩妥地放回揹包夾層。拉鏈合上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順手拍了拍包麵,像是確認什麼還在原位。
出門前,他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褲子是舊但整潔的卡其布工裝褲。揹包斜挎在肩上,裏麵除了兒童繪本和速效救心丸,還多了一張剛辦好的群演臨時證。他沒驚動還在熟睡的家人,輕輕擰動門把手,走了出去。
公交站台等車的人不多,他站在角落,低頭看了眼手機,沒有未讀訊息。這讓他鬆了口氣。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要開始一段沒人認識他的日子。
影視城大門外排著長隊,大多是年輕人,穿著時髦,三五成群地聊天拍照。陳默默默走到隊伍末尾,掏出證件,跟著人流一步步向前挪。登記處是個臨時搭起的鐵皮棚子,裏麵坐著個二十齣頭的文員,頭也不抬地翻著名單。
“姓名?”
“陳默。”
“編號?”
“187。”
文員皺了下眉,手指在表格上劃了幾下,“沒備註?老吳沒說你是誰?”
陳默平靜地重複了一句:“老吳說,今天187號該上崗了。”
文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點審視,又低頭翻了翻另一張紙,終於在角落找到一行手寫小字:“可靠,能扛戲——老吳。”她頓了頓,蓋下印章,遞出一張塑料牌,“去B區集合,八點前不到,算曠工。”
陳默接過牌子,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他沒察覺背後那道目光多停留了幾秒。
B區是一片仿古街市,青磚灰瓦,燈籠高掛。群演們被分成幾組,集中在空地上聽副導演佈置任務。今天是一場市集火災逃生戲,群眾演員要從街口往巷尾跑,模擬混亂中的驚慌失措。
“別盯著鏡頭看,也別搶C位,”副導演拿著喇叭喊,“要亂,但不能真亂。有人摔倒,旁邊人得扶一把,咱們講文明拍戲!”
人群鬨笑,不少人掏出手機自拍。陳默站在後排,微微低頭,肩膀放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他知道自己不能太突出,也不能太木訥。他要做的,是“在場”,而不是“表演”。
火效組開始除錯煙霧機,空氣中漸漸瀰漫起淡淡的化學氣味。副導演一聲令下,鑼聲響起,街市“起火”。
人群瞬間騷動。有人尖叫,有人推搡,幾個年輕群演誇張地翻滾倒地,彷彿真被火焰吞噬。陳默沒有跟著喊叫,也沒有慌亂奔跑。他本能地壓低身體,一手掩住口鼻,另一隻手虛扶著牆麵向前移動。路過一個被撞倒的年輕人時,他順手拉了一把,那人愣了下,連忙爬起。
監視器後,副導演眯起眼:“那個187……動作太利索了,彎腰角度、呼吸節奏,像練過的。”
旁邊的助理湊近:“群演裡混過消防員?”
“不像。”副導演搖頭,“倒像是……真的怕火的人。”
煙霧漸濃,鏡頭切換。這場戲拍了三遍,最後一遍通過。副導演喊“過”,人群鬆懈下來,有人癱坐在地喘氣,有人趕緊補妝。
陳默默默退到街角,靠牆站著。他沒擦汗,也沒喝水,隻是靜靜看著地上散落的道具——破陶碗、舊報紙、半截木柴。這些都是剛才逃生時打翻的佈景。
就在這時,一隻腳突然踢向旁邊一個道具箱,箱體翻倒,雜物嘩啦散了一地。幾個剛收工的群演圍在一旁笑。
“新來的吧?裝什麼沉穩?演群演還得端著?”
陳默沒看他們,也沒說話。他走過去,蹲下身,開始一件件撿拾。報紙摺好,碗放回箱中,木柴整齊碼齊。動作不快,但穩定。
圍觀的人笑聲漸弱。
一道身影從側巷走來,叼著半截煙,腳步沉穩。是老吳。他走到陳默身邊,沒低頭,也沒說話,隻是伸手從煙盒裏抽出一支,塞進陳默胸前的口袋。
“這片子,明天還有你。”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陳默停下動作,抬眼看他。
老吳沒回視,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別遲到。”
陳默沒道謝,也沒動那支煙。他輕輕按了按胸口,確認它還在,然後繼續把最後幾張報紙疊好,放進箱子裏。
收工後,人群陸續散去。有人搭車走,有人結伴吃飯。陳默獨自步行出影視城,揹包斜挎在肩,腳步不急不緩。夕陽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他進去買了瓶水,又拿了一袋最便宜的餅乾。結賬時,收銀員看了眼他的群演證,隨口問:“拍戲呢?”
“嗯。”
“演主角?”
“群演。”
對方笑了笑,沒再問。
他拎著東西走出店門,沿著行人路繼續走。天邊的光漸漸淡去,街燈次第亮起。他路過一個垃圾桶,看見裏麵有個歪倒的塑料筐,半截身子露在外麵。
他停下腳步。
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他走過去,把筐扶正,塞回桶內。
做完這些,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背影融入漸濃的暮色。
揹包拉鏈有些鬆動,他伸手拉了拉,沒完全合上。一角兒童繪本從縫隙中露出,邊角捲起,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他沒去整理。
走到公交站時,車剛好進站。他刷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流動的街景裡,有飯館亮燈,有孩子奔跑,有老人坐在門前搖扇。
他低頭看了眼胸前口袋,那支煙還在。
手指輕輕碰了碰煙盒邊緣。
車啟動,他靠向椅背,閉上眼。
明天,還是這個時間,同一個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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