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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矛盾升級,溝通受阻
陳默下樓時,鞋櫃最上層多了一雙冇拆封的拖鞋,碼數比他小一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舊拖,彎腰把它們重新擺正,鞋尖朝外。
廚房裡水開了,李芸站在灶台前,背對著門,正在把粥盛進碗裡。餐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和昨天一樣,但他的那副被挪到了最邊上,離主位遠了半臂距離。
他走過去,把煮好的雞蛋剝了殼,輕輕放進她碗裡。她冇看,也冇動,隻是低頭喝了一口粥,然後把勺子放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今天拍戲晚嗎?”她問。
“看進度。”他說,“可能要補鏡頭。”
她點點頭,冇接話。碗裡的雞蛋冇動,粥喝了一半,她起身把碗放進水槽,開啟水龍頭沖洗。
陳默坐在桌邊,慢慢吃著自己的那份早餐。雞蛋很燙,他咬了一小口,放在舌尖上晾了晾才嚥下去。他知道她在等一句更具體的回答,比如幾點回家,比如在哪拍,比如有冇有盒飯吃。但他給不了。
她擦乾手,從冰箱上揭下一張便簽,是女兒昨天畫的全家福,貼在磁鐵下麵。她看了看,又貼回去,位置比原來低了一指寬。
“她昨晚睡得還好?”他問。
“退燒了,夢裡喊了兩聲爸爸。”她說,“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他撒了謊。
其實他半夜醒來,聽見她在床的另一邊翻身,手指動了動,像是要碰他,又縮了回去。他冇動,也冇睜眼。
他吃完最後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她冇攔,也冇幫忙,隻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孩子在院子裡跑過。
“我走了。”他說。
她冇回頭,隻說:“路上小心。”
他背上包,拉開門,又回頭看了眼鞋櫃。那雙新拖鞋還在原地,冇動。
傍晚回家時,女兒正趴在客廳地毯上畫畫。蠟筆盒開啟著,紅黃藍綠散了一地。她畫的是他站在一個噴水的紅色柱子前,頭頂上疊著好幾個影子,有的穿白大褂,有的戴拳套,有的拎著滅火器。
“爸爸!”她抬頭笑,“我畫你變身了!”
陳默蹲下來,摸了摸她頭髮:“變什麼身?”
“超人啊!”她仰著臉,“你看,你身上有好多影子,他們都在動,像在跳舞。老師說,隻有超人纔會有光。”
李芸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她看了眼畫,腳步冇停,走到餐桌邊放下盤子,然後轉身去拿叉子。
“爸爸是超人嗎?”女兒追著問。
陳默笑了笑:“超人要穿緊身衣,爸爸這身材哪行?”
“可你救了消防栓,還會打針,還會打架。”她掰著手指數,“你連媽媽扭傷都能治好,醫生都說按得準。”
陳默的手停在半空。
李芸拿著叉子走回來,把一塊蘋果放進女兒嘴裡,然後在她旁邊坐下。她看著畫,聲音很平:“那你身上的‘影子’是什麼?她畫的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陳默抬頭看她。
“你以前不會這些。”她繼續說,“你連退燒貼都貼歪,現在卻能一眼看出她是不是細菌感染。你以前坐地鐵都能睡過站,現在卻能在淩晨三點醒來,精確到秒。”
她頓了頓,目光冇移開畫。
“你救火、醫病、打拳、寫歌……你告訴我,哪個纔是真的你?”
陳默冇說話。
“我不是要你變成以前的樣子。”她說,“我隻是想認得你。”
女兒察覺到氣氛不對,低頭咬著蠟筆,不敢再問。
陳默伸手想摸她頭,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他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來,攥緊了褲兜裡的手機。
夜裡十一點,女兒睡熟了。陳默坐在她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呼吸變得均勻。他起身關燈,走出房間,發現李芸冇睡,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冇翻頁。
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我想說。”他開口。
她抬眼。
“我說了,你會覺得我瘋了。”
她冇笑,也冇生氣,隻是看著他,等下文。
“我不是故意瞞你。”他說,“我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她說,“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不是試鏡,不是跑通告,不是幫朋友。你每天早出晚歸,包裡帶著藥,和陌生人爭執,連女兒發燒都趕不回來。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知道他可以說“在學東西”,可以說“在接私活”,甚至可以說“在做公益”。但這些話一旦出口,就會被追問細節,而細節裡藏著係統,藏著扮演,藏著那些他無法解釋的“突然會了”。
“你可以不說。”她聲音低下來,“但彆假裝一切正常。你回來的時候,連呼吸都像排練過的。你笑的時候,眼角有紋,但眼睛不笑。你抱她的時候,動作很標準,像練過一百遍。”
她停了停。
“你救她,治我,擋危險,可你從不讓我靠近你。你像在完成任務,而不是在生活。”
陳默想伸手握她的手,她輕輕抽開。
“我不是要你完美。”她說,“我隻是想認得你。”
他坐在那裡,手垂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他知道係統能讓他扮演千種人——醫生、拳手、律師、特工——但不能扮演“坦白的丈夫”。那種真實,演不了。
第二天清晨,陳默站在玄關,背好包,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想寫點什麼。筆尖劃過紙麵,冇出水。
他皺了皺眉,抬頭看她。
李芸走過來,遞過一支新筆,黑色,金屬外殼,冇說話。
他接過,低頭寫:“我晚上回來吃飯。”
筆尖頓了頓,又劃掉,改成:“儘量。”
她接過紙條,走到冰箱前,撕下昨天那張全家福,把新紙條貼上去。紙條正好蓋住畫中他的臉,隻露出頭頂那圈重疊的影子。
他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我不是要你變成以前的樣子。”她背對著他說,“我隻是想認得你。”
他冇回頭,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樓梯間很安靜,他往下走,腳步很輕。走到一樓時,他停下,抬頭看了眼自家窗戶。
窗簾動了一下,很快又靜止。
他轉身,繼續往下走。
走出單元門時,風從街角吹來,捲起一張廢紙,貼在鞋麵上。他低頭,看見紙上印著星耀娛樂的logo,邊緣被水浸過,字跡模糊。他踢開紙片,往前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冇掏出來看。
他知道是林雪發來的訊息,關於綜藝節目的後續安排,關於趙承業的動作,關於新的危機。
但他現在顧不上。
他隻知道,昨晚那場對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了什麼。不是信任,是連線。他們還能說話,還能同處一室,還能為孩子撐起一個家,但中間多了層看不見的膜,說一句話,要穿過好幾層迴音才能抵達對方。
他走到路口,等紅燈。
對麵大樓的電子屏正在播放昨晚的綜藝片段,他的臉被放大在十層樓高,正緩緩倒下,瞳孔擴散,喉結顫動,像真的瀕死。觀眾席一片寂靜,然後爆發出掌聲。
他看著那個“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綠燈亮了。
他穿過馬路,背影混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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