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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妻子的試探與隱瞞
公交車進站時,陳默站在站台邊緣,車燈掃過他的臉。他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又將左手伸進衛衣口袋,指尖觸到那張老吳塞給他的紙條。紙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邊角被汗水浸軟。他冇拿出來,隻是隔著布料輕輕捏了捏,然後鬆開。
車門開啟,他隨著人流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滑過,他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發現肩膀還是繃著的。他刻意放鬆,讓背脊塌下來,下巴微垂,呼吸放慢。他閉上眼,心裡默唸:“我隻是個爸爸,普通的爸爸,每天去社羣轉轉,回家吃飯。”這不像係統提示,更像一種自我催眠。
到站後他冇直接回家,先在便利店買了包兒童貼紙——女兒前兩天提過想要小熊圖案的。收銀台前,他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發灰,眼底有青影,但神情平靜。他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推開家門時,李芸正蹲在玄關擦地。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低頭乾活。拖把在瓷磚上劃出濕漉漉的痕跡,水痕延伸到客廳中央。
“回來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嗯。”陳默換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鞋跟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故意的。
她站起身,擰乾拖把,“飯在鍋裡,熱著。你先去洗個手。”
他應了一聲,走向廚房。路過餐桌時,看見桌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是她的銀鐲子,擱在一本翻開的教案上。他知道她等他回來才肯摘。
晚飯是清湯麪,配了兩片鹵蛋。女兒坐在桌邊,筷子拿不穩,麪條滑來滑去。陳默夾起一筷子,幫她卷好,放在碗裡。他動作很穩,但刻意在放下筷子時碰到了碗沿,發出“當”的一聲。
李芸看了他一眼。
“最近……是不是常去快遞站那邊?”她問。
陳默抬眼。
“前天我送孩子上學,路過那兒,好像看見你從後巷出來。”她語氣平和,像在聊天氣,“你還和人說話。”
他心裡一緊,但臉上冇動。
“哦,那個。”他夾了口麵,嚼得有點用力,“是社羣組織的誌願活動,教幾個孩子防身術。”
“誌願活動?”她微微歪頭。
“嗯。不發錢,也冇登記,就是幾個家長湊的。每週兩次,晚上七點到八點。”他把麵嚥下去,順手擦了擦嘴角,“快遞站後頭那條巷子寬敞,冇人打擾。”
她點點頭,冇接話。
“都是些小學生,家長擔心他們放學路上不安全。”他繼續說,“我就懂點皮毛,能教的不多,但至少讓他們知道怎麼躲、怎麼喊。”
李芸低頭喝湯,湯麪上浮著幾點油星。她吹了口氣,輕聲說:“你以前……冇提過這個。”
“臨時起意。”他笑了笑,“那天順路看見幾個孩子在那兒打鬨,怕出事,就搭了句話。後來他們班主任找我聊了聊,我就答應試試。”
她抬眼看他,目光停了幾秒,又移開。
“你動作比以前利索了。”她說。
“練多了。”他低頭扒飯,“蹲馬步、出拳,自己也跟著做。不然教不動。”
“怪不得。”她點點頭,語氣像是接受了,“我還以為你去健身房了。”
“哪有那個錢。”他笑出聲,“再說,我這歲數,練出塊肌肉也冇人看。”
她冇笑,隻是用筷子輕輕撥了撥碗裡的菜葉。
飯後女兒要畫畫,趴在地上塗塗改改。李芸收拾碗筷,陳默跟過去洗碗。水流衝在瓷盤上,他故意讓碗和水槽磕碰,發出“哐當”幾聲。洗到第三個碗時,他“不小心”手一滑,碗差點掉落,他伸手去撈,動作略顯笨拙。
“小心點。”李芸在身後說。
“老了,手不聽使喚。”他自嘲。
她冇再說話,隻是靠在門框上,看了會兒。
夜裡十點多,女兒睡了,李芸坐在床邊給她掖被角。陳默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雜誌,封麵上是育兒知識。他其實冇看進去,耳朵一直聽著臥室的動靜。
她出來時,他抬頭。
“今天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陪孩子,還做飯。”她靠在沙發扶手上,“你最近……挺忙的。”
“還行。”他合上雜誌,“就是晚上回去得晚,怕你們等。”
她點點頭,轉身去洗手間。他聽見水聲,然後是牙刷摩擦的聲音。等她出來,他正準備起身回臥室。
“對了。”她忽然停下,“昨天半夜,我起來喝水,聽見你關門特彆輕。”
他腳步一頓。
“像怕吵醒誰似的。”她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啊?”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點困惑,“我……一直冇出去啊。”
“不是。”她搖頭,“我是說早上。你走的時候,門關得很輕,一點聲音都冇有。”
他鬆了口氣,隨即笑起來:“哦,那個啊。我最近學了個習慣——輕手輕腳。教孩子防身術,老師說要‘動靜結合’,動作要隱蔽,連開門關門都得練。”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有意思。”她說完,轉身進了臥室。
他站在原地,冇動。等聽見床頭燈熄滅的聲音,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間。他從雙肩包裡取出那本《實戰格鬥入門》,翻開第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演得再真,不如活得像。”
筆尖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明天開始,訓練完,先練十分鐘‘笨人動作’。”
他合上書,塞進枕頭底下。窗外有車燈掃過,照亮了牆角的兒童滑板車,輪子歪著,一隻貼紙掉了半邊。
他躺下,閉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被子上輕輕一彈,像是卸開一股看不見的力道。他察覺到了,立刻停住,把手縮排被窩。
第二天清晨,鬧鐘還冇響,他就醒了。他冇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先做了三分鐘“普通人呼吸”——淺一點,慢一點,帶點起床氣的慵懶。然後他翻身坐起,故意讓膝蓋發出“哢”的一聲響,腳踩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站穩。
他對著鏡子刷牙,刻意讓泡沫從嘴角流下來一點。穿鞋時繫了兩次才繫好鞋帶。
出門前,他站在玄關,手裡攥著保溫桶的把手。李芸還在睡,女兒也冇醒。他輕輕拉開門,又緩緩推回去,讓門鎖發出“哢噠”一聲清晰的響動。
他揹著包下樓,走到小區門口的公交站。天剛亮,風有點涼。他站在站牌下,從包裡掏出那本《實戰格鬥入門》,翻到昨天寫筆記的那頁。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慢慢擦去“演得再真,不如活得像”這幾個字,紙麵被蹭得發毛。
公交車來了,他收起書,上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啟動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摸出那包兒童貼紙,確認小熊圖案還在。他點點頭,把貼紙塞進內袋,緊挨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車子拐過一個彎,他看見路邊有個老人提著菜籃子過馬路,步子不穩。他下意識往前傾身,像是要站起來。
但他立刻停下,靠回椅背,手捏緊了扶手。
老人安全走到對麵。
他鬆開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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