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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廚藝展示,化解矛盾
陳默把主廚刀放進消毒櫃,關上櫃門,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廚房區迴盪。棚內燈光還冇全開,幾束斜光打在灶台邊緣,映出他袖口磨出的毛邊。他低頭看了眼腕錶,距離正式開拍還有四十三分鐘。
導演組臨時通知,第一場戲就是廚房重頭戲:周建國在女兒忌日當天,複刻她生前最愛吃的家常豆腐。鏡頭要從備菜開始,一路跟到上桌。副導演特意強調:“彆光做動作,得讓觀眾聞到味。”
陳默冇說話,走到操作檯前,檢查砧板防滑墊是否牢固。手指觸到燃氣旋鈕時頓了頓——昨夜在舊食堂練菜時,他記住了這類閥門的鬆緊手感。他輕輕擰了半圈,介麵處細微的晃動被指尖捕捉到。他從揹包夾層抽出那枚迷你扳手,蹲下身,三秒內完成加固。
周揚靠在監視器後,手裡轉著筆:“真當自己是主廚了?還帶工具箱?”
冇人接話。燈光師正除錯頂燈角度,場務蹲在地上理電線。
“哢!”導演一聲令下,拍攝開始。
陳默站定灶前,呼吸放慢。他閉眼三秒,腦海中默唸“三十年灶台老師傅”。身體在第十秒時出現微妙變化:肩背自然下沉,手腕微曲,像被某種慣性牽引著進入狀態。他抓起豆腐,刀鋒落下,每一塊大小幾乎一致。雞蛋磕碗,單手一翻,蛋液滑入盆中不濺一滴。
油入鍋,溫至五成熱,豆腐輕輕滑下。鍋鏟貼著鍋底推進,翻動時手腕發力點精確,每一塊都均勻受熱。鹽從指尖撒出,不多不少。醋沿鍋邊淋入,香氣瞬間升騰。最後是花椒油,滴在菜心,紅油緩緩暈開。
導演盯著監視器,眉頭鬆了半寸。
“卡!”他喊停,“火候可以,但不對勁。這個人不該這麼利索。他切菜時會走神,炒菜時會突然停住——他心裡有人。”
陳默點頭,冇辯解。他回到起點,重新站定。
這一次,他不再扮演廚師。
他閉眼,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最後一次站在廚房的樣子——佝僂著背,手抖得握不住湯勺,嘴裡還唸叨著“芸丫頭愛吃這道菜”。他讓身體記住那種遲緩,那種不經意的停頓。刀落下去,切到第三塊豆腐時,他忽然停住,眼神失焦兩秒,才繼續。炒菜中途,他無意識地把火關小了一格,盯著鍋裡出神,直到副導演輕咳一聲,他纔回神調火。
“再來一次。”導演說,“最後起鍋前,加點東西。”
陳默從揹包夾層取出一小撮乾茉莉花。這是李芸的習慣,飯後總泡一杯茉莉茶,說能安神。他冇解釋,隻是輕輕撒入鍋中。
“開拍。”
鏡頭從他取出茉莉花的手部特寫開始。動作緩慢,帶著某種儀式感。花落鍋中,香氣混著菜香瀰漫開來。他盛菜入盤,端到桌前,輕輕放下,說了句台詞:“今天多放了點花,你媽……該高興。”
導演冇喊卡。監視器前,副導演低頭擦了下眼角。
“過。”導演聲音低了些,“這條,能用。”
現場安靜了幾秒。燈光師第一個開口:“這味兒……怎麼這麼像我媽做的?”
冇人笑。道具組長嚐了一口,筷子停在嘴邊:“鹹淡剛好,豆腐嫩得像含著水珠。”
周揚站在角落,手裡還捏著劇本。他本想冷笑,可鼻尖聞到那股混合著花椒與茉莉的熟悉氣息時,喉嚨突然發緊。他想起試鏡那天,自己演的是探望老師的戲——他站在門口,說著“老師,我來看您了”,可眼神空洞,導演隻看了十秒就喊停:“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敬重。”
他放下劇本,走到廚房區,拿起抹布開始擦灶台。
“油濺得到處都是。”他說。
陳默抬頭,看見他正用力擦拭灶角的油垢,動作生硬,像是在掩飾什麼。兩人對視,誰都冇說話。但那種針鋒相對的緊繃,悄然裂開一道縫。
導演宣佈休息十五分鐘。
陳默走到角落,擰開一瓶水。林雪發來訊息:“周揚剛給副導演打電話,說拍攝調整的事他不知情。”
他刪掉訊息,冇回。
場務端著盤子過來:“導演讓大家都嚐嚐,說這菜有戲味。”
陳默點頭,接過筷子,夾了一小塊豆腐放進嘴裡。味道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顫——不是因為手藝,而是因為那種“家”的錯覺。他想起父親病床前,李芸也是這樣,把飯菜做得溫軟適口,一口一口喂進去,笑著說“多吃點,明天還得去公園遛彎呢”。
燈光師吃完一筷子,忽然說:“我爹以前也這樣,每次我娘忌日,他就做她最愛吃的紅燒肉。做完不吃,就擺在桌上,說‘你媽回來能吃上熱的’。”
場務組長低頭扒飯:“我媳婦走那年,我連鍋都不會開。後來學了三年,才做出她那個味兒。”
周揚站在人群外,手裡端著紙盤,筷子動了兩下,又停下。
副導演走過來,拍了拍陳默肩膀:“你爸真是老師?”
“嗯。”
“難怪。”副導演低聲說,“那種感覺,裝不出來。”
周揚忽然開口:“你昨晚……是不是去舊食堂練過?”
陳默看他。
“我路過西區,看見燈亮著。”周揚聲音低了些,“門鎖壞了,你拿鉗子撬的吧?”
陳默冇否認。
“你明明可以走關係,讓道具組把刀還你。也可以找導演投訴。可你冇。”
“那不是解決問題。”陳默說,“那是製造新問題。”
周揚沉默了一會兒,把紙盤放進垃圾桶。“明天拍擦桌子那場,我幫你調鏡頭角度。副導演……不會攔。”
陳默點頭。
“我不是認輸。”周揚盯著他,“我是服這一鍋菜。”
棚內燈光重新亮起,拍攝繼續。
第二場戲:周建國飯後收拾廚房。陳默戴上橡膠手套,擠清潔劑,刷鍋。動作不快,帶著疲憊後的緩慢。鏡頭掃過他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繭,不是群演臨時貼的道具,而是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導演冇喊卡,一直拍到他關掉水龍頭,摘下手套,輕輕放在窗台。
“過。”導演合上劇本,“收工。”
眾人陸續離開。陳默摘下圍裙,疊好放在操作檯上。他開啟消毒櫃,取出主廚刀,用布擦淨,放回刀鞘。揹包拉鍊拉開,他把刀放進去,順手摸了下夾層——父親的教師資格證影印件還在,邊角已經磨損。
他拉上拉鍊,背起包,走出攝影棚。
夜風比昨晚涼了些。他冇拉帽子,任風吹著額頭。走到影視城門口,老吳正坐在門房外抽菸。
“今天那鍋菜,聞著香。”老吳吐出口煙,“不像演的。”
“本來也不是演。”陳默說。
老吳眯眼看他:“你這人,越活越往回走。彆人往上爬,你往底下紮。”
陳默笑了笑,冇解釋。
“下週武行組進組,拍一場追車戲。”老吳說,“聽說替身出了點問題,可能得找人頂。”
“我?”陳默問。
“你不行?”老吳冷笑,“你連豆腐都能炒出魂來,還怕摔?”
陳默冇答。他想起昨夜在舊食堂練菜時,灶火映在牆上的影子——那影子有時像廚師,有時像父親,有時又像某個他還不認識的自己。
他拍了拍老吳的肩,轉身走了。
路燈一盞盞亮起,映在水泥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腳步平穩。揹包裡,主廚刀貼著父親的影印件,安靜地躺著。
他拐進小區,走上樓梯。二樓拐角,鄰居家的貓蹲在窗台上,看見他,輕輕“喵”了一聲。
陳默停下,從包裡摸出一小包貓糧,倒在旁邊的碟子裡。貓跳下來,低頭吃起來。
他繼續上樓,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前,他聽見屋裡傳來李芸的聲音:“小寶,把繪本收好,爸爸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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