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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威脅降臨,臨危不懼
末班車還冇來,站台的燈管閃了一下。陳默的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指尖抵著手機側麵,輕輕一劃,錄音介麵無聲彈開。他冇看螢幕,隻是把拇指虛懸在啟動鍵上,像在等一個早已預料的節點。
兩道人影從公交站台對麵的便利店走出來,腳步不快,但方嚮明確。其中一人穿著黑色夾克,袖口蹭著油汙,另一人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他們在離陳默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夾克男掏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啪”地一聲亮起。
陳默依舊站著,背靠著鐵柱,目光落在遠處影視城的燈光上。那光連成一片,像是城市邊緣不肯熄滅的眼睛。
“你就是陳默?”夾克男吐出一口煙,聲音不高,卻帶著刻意的穿透力。
陳默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張製片讓我們來跟你聊聊。”棒球帽往前半步,手插進褲兜,“他說,你最近太出風頭了,不太懂規矩。”
陳默的拇指在手機側鍵上輕輕一按,錄音圖示開始跳動紅點。他依舊冇動,隻是將身體重心微微後移,雙腳自然分開,像是準備站久一點。
“我們不是來打架的。”夾克男把煙夾在指間,“隻要你明天開始不來片場,這事就當冇發生過。你繼續演你的群演,我們也不為難你。”
“如果我不走呢?”陳默開口,聲音平穩,像在問一句日常的安排。
棒球帽冷笑一聲:“那可就說不準了。這地方,每天進進出出幾百人,誰記得你是誰?萬一哪天摔一跤,碰了頭,可冇人替你喊冤。”
陳默看著他,眼神冇閃,也冇怒。他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果,錫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但他還是慢慢剝開,把糖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陳舊的奶香。
“我女兒給的。”他說,“她讓我每天上班都帶一顆,說吃了糖,心情就好。”
夾克男愣了一下,菸灰掉在鞋麵上。
“你們可以回去告訴張製片。”陳默嚥下糖,聲音依舊平緩,“我每天來片場,不是為了討好誰,也不是為了爭角色。我隻是想把戲演好。如果這算不懂規矩,那我寧願一直不懂。”
棒球帽猛地往前一推,手掌拍在他肩上。陳默身體一沉,腳底穩穩紮住,冇退半步。他的右手依舊在口袋裡,手機緊貼掌心,錄音未停。
“你他媽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棒球帽逼近一步,聲音壓低,“我們是給你機會,不是求你走!”
陳默冇動,也冇抬手推開。他隻是緩緩抬起眼,直視對方:“你們現在說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包括你們的臉,我也記住了。如果明天我冇出現在片場,這段錄音會自動發到警方郵箱,還有三家媒體的投稿通道。”
他說得極慢,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說什麼?”夾克男眯起眼。
陳默冇重複,隻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螢幕亮著,錄音介麵清晰可見,時間正在跳動。他冇遞過去,也冇遮掩,就那麼舉著,像展示一張車票。
兩人對視一眼,神情微變。
“你敢發?”棒球帽聲音仍硬,但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我不需要‘敢’。”陳默把手機收回口袋,“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你們也是。現在,要麼走,要麼等警察來。”
夾克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行,你狠。”他拍了拍同伴肩膀,“走。”
兩人轉身離開,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棒球帽回頭瞪了一眼,但冇再說話。
站台重新安靜下來。風從街口捲過,吹起陳默的衛衣下襬。他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裡,手機貼著掌心,錄音仍在繼續。直到那兩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輕輕按了停止鍵。
螢幕暗下,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七分。末班車還有三分鐘到站。
他把手機放回內袋,順手摸了摸揹包側麵的小格。那裡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是他兒子昨天畫的——一個穿戲服的男人站在舞台中央,頭頂寫著“爸爸最棒”。他冇拿出來,隻是用指尖隔著布料碰了碰。
遠處,車燈由遠及近。陳默抬頭,看見公交車的輪廓緩緩駛來。車身上貼著新上映動畫片的廣告,藍色背景上一隻狐狸咧嘴笑著,手裡舉著電影票。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兒子趴在門口鞋櫃上寫作業,頭也不抬地說:“爸,這周新片你答應陪我看的,彆又‘加班’。”
他當時蹲下來,替兒子繫好鬆開的鞋帶,說:“這次不會。”
車門開啟,司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陳默邁步上車,刷卡,走向後排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揹包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衛衣口袋裡的糖果紙。
車窗外,影視城的燈光漸漸被甩在身後。他冇回頭,隻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點開一個定時傳送的郵件草稿。收件人欄填著三個地址,主題空白,正文隻有一句話:“若我失聯,請於24小時後傳送此附件。”
他刪掉那句話,重新輸入:“今日片場外遭遇兩名男子威脅,已錄音取證。暫無大礙,勿憂。”
遊標閃爍了幾秒,他按下“儲存草稿”,退出介麵。
公交車駛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陳默望著前方,玻璃映出他的臉——眼角有細紋,嘴脣乾澀,但眼神很穩。
他忽然想起下午拍戲時,導演喊“情緒再壓一點”,他站在人群最後,冇動表情,隻是讓呼吸慢了半拍。那一刻,他不是在演恐懼,而是在回想自己第一次失業那天,坐在公園長椅上,看著手裡被退回的簡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也一樣。他不想演英雄,也不想惹事。他隻是不想讓那個在鞋櫃前等他回家的兒子,有一天抬起頭,發現爸爸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綠燈亮起,車繼續前行。
陳默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車窗上的倒影已經模糊。他伸手摸了摸揹包裡的速效救心丸,確認還在。然後從內袋取出一張紙條——是昨天在更衣室發現的那張,寫著“彆以為有人捧你就真行”。
他把它攤在掌心,用拇指慢慢搓成一個小團,再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車停了又起,起起停停。他一直冇動,直到報站聲響起:“幸福裡小區,下一站到了。”
他站起身,背起包,走向車門。
車門開啟的瞬間,他停下,回頭看了眼後方的街道。空蕩蕩的,冇有車,也冇有人影。
他轉身下車,腳步冇停,徑直走向小區大門。
樓道燈亮著,他刷卡進單元,一步步走上六樓。鑰匙插進鎖孔時,門從裡麵拉開。
兒子探出頭,穿著恐龍睡衣,手裡抱著平板:“爸,你回來了?我剛查了,新片明天下午三點場,還有票。”
陳默蹲下來,替他把睡衣領子翻好:“嗯,我請了假。”
“你冇加班?”兒子仰頭問。
“冇有。”陳默摸了摸他的頭,“爸爸以後,儘量不加班了。”
兒子咧嘴笑了,轉身跑回客廳:“媽!爸說不加班了!”
陳默站在門口,脫下衛衣,掛好揹包。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冇拆的藍色糖果,放在玄關的收納盒上。
然後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進鍋裡加熱。
鍋底發出輕微的響聲,熱氣緩緩升起。他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客廳,手扶著鍋柄,一動不動。
門外,樓道的燈忽然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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