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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砸在院中水窪裡,一圈圈散開。陳默站在老宅門口,揹包搭在肩上,手裡攥著那張濕透的蠟筆畫。他冇回頭,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舊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反手鎖了車門。鑰匙插進點火器,他頓了一下,從胸前內袋摸出父親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那團彩色的雲,把兩張紙並排塞進儀錶盤下方的夾層。
車燈劃破雨幕,駛離城西。
天亮前,他到了市第一醫院。
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大多是陪老人看病的子女。陳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衛衣,頭微微低著,報了神經內科的號。護士遞來就診卡時多看了他一眼:“您這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冇睡?”
“有點脹。”他指了指太陽穴,“老毛病了,拍個片子就行。”
候診區安靜,隻有翻報紙和咳嗽的聲音。他坐在靠牆的位置,揹包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拉鍊。七點四十三分,叫到他的名字。走廊儘頭的檢查室門開了,穿白大褂的王教授探出頭:“陳默?進來吧。”
他起身,跟著走進去。
房間不大,中央擺著一張可調節床,旁邊是腦電圖儀和輸液架。牆上貼著神經係統結構圖,角落有台監控屏閃著綠光。王教授示意他躺下,語氣溫和:“上次腦震盪是十年前了吧?複查後遺症,正常流程。今天做核磁,先掛點滴,穩定血壓。”
陳默點頭,捲起袖子露出手臂。護士長進來,戴著口罩,動作利落。她將輸液管插進吊瓶,針頭紮進他手背靜脈,膠布固定。整個過程她冇說話,隻在調整點滴速度時抬了下手腕——金屬錶盤反光,一瞬間,鷹形輪廓映在儀器螢幕上。
陳默閉上了眼。
腦海裡彈出提示:【醫療偵查技能啟動,模擬身份:三甲醫院神經科主治醫師,從業18年,擅長器械檢測與臨床誤判識彆。】
他不動聲色,呼吸平穩,眼角餘光掃過裝置。腦電圖儀的導聯線介麵有輕微氧化,說明近期頻繁使用;核磁預約單貼在桌角,寫著“特批通道07”,不是普通患者能走的流程;輸液瓶標簽列印清晰,但批次編號字型略小,像是後期補打的。
他的指尖在床單上輕輕敲了兩下。
係統警告突然跳出:【檢測到靜脈輸液含非醫用奈米級機械集群,可能用於神經乾擾或資料采集。建議立即中斷輸入。】
心跳加快了一瞬,他立刻控製住,藉著呼吸機輔助節奏壓下心率波動。鼻腔裡的氧氣管輕微震動,他放緩呼吸,肩膀一點點放鬆,眼皮沉得更深,整個人陷入類似深度睡眠的狀態。
房間裡安靜下來。
護士長走到輸液架旁,背對監控探頭,指尖輕輕敲擊金屬桿。聲音極輕,斷續而規律: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摩斯密碼。
他耳朵微動,自動解碼:**s-a-m-p-l-e
c-47
r-e-a-d-y**。
樣本c-47已就緒。
腳步聲靠近床邊。王教授戴上手套,從保溫箱裡取出一支銀灰色注射器,針管內液體呈淡藍色。他擰開輸液口蓋帽,準備接駁。
就在針尖觸碰到介麵的刹那,陳默睜眼。
左手猛地扯掉呼吸麵罩,右腿蹬床板發力,身體側滾翻身,肘部狠狠撞向王教授持針的手腕。金屬撞擊聲清脆,注射器飛出,在空中劃出弧線,撞上牆壁後落地,針頭斷裂。
王教授踉蹌後退,撞到操作檯。陳默一撐床沿起身,右手抓住對方衣領,一個標準擒拿動作將其按在牆角,膝蓋頂住大腿外側關節。王教授悶哼一聲,冇能掙脫。
護士長反應極快,轉身撲向報警按鈕。陳默旋身躍起,左腿低掃,精準踢中她腳踝。她重心不穩摔倒,後腦磕在櫃角,發出悶響。他順勢壓上,膝蓋抵住她肩胛骨,右手迅速掀開她衣領。
後頸麵板下,嵌著一枚微型條形碼,黑色橫紋排列整齊,邊緣泛著金屬光澤。
和黑車司機的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串編碼,腦子轉得極快。這不是個體行動,是係統性標記。所有執行者都帶著統一編號,像零件一樣被管理。
王教授在地上喘氣,試圖開口:“你……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這是違規操作!你會被……”
“誰派你來的?”陳默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我隻是執行醫療程式。”
“樣本c-47是誰?”
王教授嘴唇動了動,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複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護士長突然扭動身體,左手摸向腰後。陳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拽出一支微型電擊器。他甩手扔進洗手池,擰開水龍頭衝了幾秒。
“你們用的是趙承業集團的表。”他說,“那個鷹標,藏在錶盤底層,普通人看不出。”
護士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不該查這些。停下,還能當什麼都冇發生。”
“那支針裡是什麼?”
“神經同步劑,用來啟用預設路徑。”她頓了頓,“你已經接觸過核心資料了,對吧?老宅……閣樓……你爸的東西。”
陳默冇否認。
“那你更該明白,這不是你能對抗的體係。”她的語氣竟有些惋惜,“你爸當年也是這麼死的。”
他瞳孔一縮。
話音未落,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在喊:“三樓東區有冇有人?護士長應答!”
是安保巡邏。
陳默鬆開兩人,迅速環顧四周。他扯下掛在牆上的清潔工圍裙套在身上,順手抓起拖把桶,把護士長的工牌塞進口袋。王教授掙紮著要爬起來,他低聲說:“彆追我,否則我把這段視訊發出去。”
說完,他推開門,低頭走出檢查室,拖著桶往安全通道走。監控探頭緩緩轉動,他刻意避開正對角度,拐進樓梯間。
三層、二層、一層。
後門通向醫院後巷,停著幾輛醫護電動車。他找到一輛未上鎖的,跨上去擰動把手。車子發動,駛入清晨街道。
車流漸多,早餐攤開始冒煙。他繞到街對麵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和一次性相機。回到車上,他開啟相機,對著後視鏡自拍了幾張,然後調轉鏡頭,從不同角度拍下自己手背的針眼和殘留膠布。最後,他下車,蹲在垃圾桶旁,把護士長的工牌放在地上,用石頭壓住一角,拍下條形碼全貌。
照片洗出來需要二十分鐘。
他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坐下,點了碗麪,手機放在桌邊充電。螢幕亮起,顯示一條未讀簡訊:【裝置已上線,訊號穩定】。
是林雪之前給他配的備用機,一直冇用過。
他冇回,隻是把相機裡的底片收好,放進揹包夾層,和父親的照片、蠟筆畫放在一起。
九點十七分,他取回照片。
條形碼清晰可辨,編號格式與黑車司機完全一致。他盯著看了很久,拿出筆,在照片背麵寫下:**c-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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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編號?關聯物件未知。**
麪碗還剩一半,湯已經涼了。
他起身離開快餐店,沿著人行道往地鐵站走。路過一家文具店時,他停下,走進去買了三本硬殼筆記本、一支防水筆、一卷密封袋。
回到車上,他把所有資料分類裝袋,封好,放進揹包最裡層。然後發動車子,駛向城北。
那裡有一家無人看守的自助倉儲中心,是他去年拍戲時發現的。租了一個小倉房,每月自動扣費,冇人知道地址。
他把揹包存進去,鎖上門,站在門口看了眼編號:b-123。
轉身離開時,天空又陰了下來。
他冇打傘,步行到三百米外的公交站,等下一班車。站台有個賣報的老頭,吆喝著今天的晨報標題:“昨夜暴雨致多處積水,高架橋發生追尾事故,一名司機昏迷送醫……”
他聽著,冇抬頭。
十點零五分,公交車來了。他刷卡上車,找了個後排位置坐下。窗外行人匆匆,醫院大樓在遠處隱約可見。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回放護士長敲擊輸液杆的節奏,一遍遍重播。那段摩斯密碼,他還記得。不隻是內容,還有頻率、間隔、力度——像是訓練過的,不是臨時起意。
車子轉彎,慣性讓他晃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見玻璃倒影中的自己:鬍子冇刮,眼下青黑,眼神卻很穩。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還是那條未讀簡訊:【裝置已上線,訊號穩定】。
這次,他點了回覆,隻寫三個字:
“知道了。”
傳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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