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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新劇的熱播與反響
清晨的陽光斜切過街角,陳默坐在常去的那張長椅上,深藍色筆記本攤在膝頭。筆尖懸在紙麵,遲遲未落。他剛寫下“師資聯絡”四個字,手背的紗布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一角,邊緣有些發白。
巷口便利店的電視正響著,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畫麵裡是昨晚剛播出的新劇片段——他蹲在車底,手套沾滿油汙,左手小指無意識地輕顫。鏡頭緩緩推近,背景音是孩子的畫外音:“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老闆探出半個身子,衝他喊:“昨晚我老伴看得直抹眼淚,說你這人怎麼演得跟真的一樣!”
陳默抬眼,冇應聲。
旁邊幾個買菸的顧客也朝這邊看過來,有人低聲說:“還真是他?”另一個人掏出手機,對著他拍了張照。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下意識低頭,合上了筆記本。
他冇走。隻是把筆帽擰緊,放進揹包側袋,動作慢而穩。他知道,從昨晚劇集上線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變了。但他還想再坐一會兒,再當五分鐘冇被認出來的普通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不止一次。他拿出來,是林雪發來的訊息,附著一段剪輯視訊標題:《全網刷屏的七分鐘,到底為什麼戳中人心》。下麵還有一張圖——熱搜榜第一,#陳默演技#,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爆”字。
他點開視訊。畫麵是觀眾的評論合集。
“我爸就是修車的,三十年冇說過幾句話,可這個人演出了我爸一輩子冇說出口的東西。”
“他不是在演,他是活過。”
“這演技,根本不像練出來的,是熬出來的。”
他盯著“熬出來的”三個字,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兩秒。耳邊忽然浮現出汽修店老師傅的話:“你們演的,再像也是皮毛。這行的手感,是十年二十年泡出來的。”
他冇回林雪的訊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陽光照在螢幕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回家路上,路過小學門口。幾個家長站在欄杆外等孩子放學,有人指著他說:“哎,那不是電視裡那個爸爸嗎?”旁邊的女人立刻掏出手機拍,還招呼同伴:“快看快看,真人!”
他加快腳步,拐進小區樓道。電梯裡,鄰居抱著孩子上來,那小孩指著他的臉,奶聲奶氣地說:“爸爸,電視裡的叔叔!”
他笑了笑,冇說話。
開門進屋,李芸正在廚房熱湯。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手機和他之間停了一瞬。“外麵都在說你。”她把湯盛進碗裡,輕聲說,“孩子們班上今天都在看。”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飯好了嗎?”
“好了。”她遞過筷子,“兒子說,他們老師放了你那段戲,全班都安靜了。”
他低頭吃飯,冇接話。
晚飯時,兒子突然抬頭:“爸爸,我們班同學說你是電視裡的人。”女兒從繪本裡抬起頭,指著自己畫的一頁——男人站在攝像機前,周圍全是燈光,“這是真的嗎?”
陳默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李芸冇看他們,隻把湯碗往前推了推,然後抬頭,看著他:“你現在……還能隨時回家嗎?”
他筷子停在半空。
這句話像一根細線,輕輕扯了一下他心裡某根繃著的弦。他忽然意識到,從昨晚開始,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默默走進片場、演完就走的群演。他成了“陳默”,一個被千萬人談論的名字。而“回家”這件事,正在變得不那麼理所當然。
他冇回答,隻說:“能。”
可他自己也知道,這話聽著像承諾,更像安慰。
第二天片場,氣氛不一樣了。
他剛換好戲服,走出更衣室,幾個群演圍上來,其中一個舉著手機:“陳老師,能簽個名嗎?我女兒特彆喜歡您演的爸爸。”
他接過筆,低頭在手機殼背麵簽下名字,手背的紗布蹭到了塑料殼,有些滯澀。
“謝謝。”那人激動地收好手機,“您這演技,太真實了,我們都覺得您肯定乾過這行。”
他笑了笑,冇解釋。
老吳從道具車旁走過來,叼著半截煙,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是角兒了,連我孫子都認得你。”他拍了拍陳默的肩,“挺好,但彆飄。”
陳默點頭,轉身想回更衣室,卻發現門口又站了幾個工作人員,拿著劇本等他簽名。他進去,輕輕把門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他靠在牆邊,閉了會兒眼。手指在掌心輕輕摩挲,像是在尋找某種熟悉的節奏。他試著在心裡默唸:“扮演冷靜者,十分鐘不破功。”
冇有提示音。
他睜開眼,係統介麵冇有出現。這纔想起,係統隻響應職業身份的扮演——警察、醫生、廚師……它不認“冷靜的人”,也不認“公眾人物”。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陪他一路走來的係統,竟也有夠不著的地方。
手機又響了。林雪來電。
“收視率破紀錄了。”她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廣告商全找上門,有個大品牌想請你代言父親節係列,預算七位數,合同今天就能簽。”
他站在更衣室角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格子襯衫,寸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個普通大叔,不像明星。
“先放放。”他說。
“你不考慮一下?這機會——”
“我知道。”他打斷她,“但現在不是時候。”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好,我替你壓著。”
掛了電話,他開啟揹包,取出深藍色筆記本。翻到“未來規劃”那一頁,前麵寫著“無聲工作坊”的課程安排、裝置清單、聯絡名單。字跡工整,像一份即將執行的計劃。
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筆尖停了片刻,寫下一行小字:
**名氣是光,也會遮住人。先穩住自己,再照亮彆人。**
筆尖落下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導演助理的聲音:“陳老師,準備下一場,三點鐘機位。”
他合上本子,放進揹包,拉好拉鍊。起身開門,迎麵是片場忙碌的人流。燈光架在頭頂,攝像機緩緩移動,場記板打下“第四場
第七鏡”。
他走進佈景區,站定位置。對麵是飾演女兒的小演員,正低頭看劇本。他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緊張嗎?”
女孩搖搖頭,又點點頭。
“記住,你不是在演戲。”他說,“你就當,爸爸真的在這裡。”
女孩抬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監視器啟動,全場安靜。
他站在車旁,扳手在手,手套未戴。鏡頭從遠處推近,捕捉他掌心的舊繭、小指的微顫、眼神裡那一絲藏不住的牽掛。
導演冇喊開始,也冇喊結束。直到場務提醒時間,他才緩緩放下工具。
冇人鼓掌。但所有人都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剛剛從生活裡走出來的人。
收工後,他冇立刻走。坐在片場角落的摺疊椅上,開啟手機,翻看觀眾留言。大多數是讚美,也有好奇。
一條評論停在他眼前:“你演得越好,我們越想知道你是誰。”
他盯著那句話,很久。
夜深回家,客廳燈還亮著。李芸靠在沙發上看書,聽見門響,抬眼看他。冇說話,指了指餐桌。
那裡放著一張便簽,字跡清秀:“孩子們畫了你的海報,貼在房間門口。”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孩子房間的門。
兩張畫並排貼在門後。一張是兒子畫的:男人站在攝像機前,手裡舉著扳手,頭頂寫著“我爸爸會修電視也會修車”。另一張是女兒畫的:一群孩子圍在工作台邊,手都在動,像是在比劃什麼,旁邊寫著“爸爸要教我們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回到書房,他再次翻開深藍色筆記本。燈光下,那行新寫的小字清晰可見。他盯著它,筆尖又動了動,在下麵添了一筆:
**彆讓光,變成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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