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5章:星圖紋身與身份疑雲
陳默把車停進影視城地下車庫時,天已經黑透了。他冇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盯著前方牆壁看了幾分鐘。雙肩包擱在副駕,羅盤碎片貼著布料,有一點溫熱,像剛被人握過。他伸手摸了摸藥瓶,兩粒速效救心丸還在,就和早上出門前一樣。
他推門下車,腳步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響。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帶著一股陳年木料和油漆混合的味道。這是他常走的路,穿過b區道具倉庫後巷,繞到值班室跟老吳打聲招呼,再回更衣間換衣服。這段時間他總在這條路上抽菸,一根接一根,直到煙盒空了纔回家。
今晚巷子比平時安靜。他靠在牆邊點菸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老吳站在三米外,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半瓶白酒和兩個一次性杯子。
“今天不回家?”陳默問。
老吳冇答話,把袋子放在地上,倒了半杯酒遞過來。陳默搖頭,說最近血壓不太穩,不能碰這個。老吳“嗯”了一聲,自己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忽然說:“你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哪兒嗎?”
陳默想了想,“片場,你嫌我站位不對,差點把我推出鏡頭。”
老吳咧嘴笑了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紙麵發黃,邊角捲起。他遞過去,說:“看看。”
陳默接過照片。畫麵裡有兩個年輕人站在一扇鐵門前,背後是灰白色建築,銘牌上的字模糊不清。左邊那個寸頭的是他自己,二十出頭,眼神還帶著書生氣;右邊那人穿著作訓服,臉型輪廓和現在的老吳一模一樣,隻是頭髮齊整,肩膀挺直。
“這地方……在哪?”陳默問。
老吳冇說話,解開製服釦子,轉過身去,把上衣脫到腰間。燈光昏暗,但能看清他整個背部中央有一片紋身——由細小光點連成的圖案,呈螺旋狀展開,中間幾顆星點排列成環形,邊緣延伸出三條支路。
陳默盯著那圖案,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想起醫院核磁共振影象裡的光斑,也想起兒子畫紙上那些交叉的線條。它們長得太像了,像到讓他胸口發悶。
“二十年前,我和你都是第一批實驗體。”老吳聲音低,冇什麼起伏,就像在說晚飯吃了什麼。
陳默冇動,也冇說話。他把照片還回去,指腹擦過紙麵時,發現背麵有行鉛筆寫的數字:07-19-362。
“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老吳重新穿上衣服,“隻知道那天之後,你消失了八年。再見到你,你已經在群演堆裡跑龍套,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以為你是真忘了,可現在看你耳後的印子又冒出來,我知道……有些東西壓不住了。”
陳默抬手摸了摸耳後,那裡有一塊麵板微微凸起,平時看不出來。自從上次扮演“程式員”失敗後,這塊地方就開始發熱,偶爾還會滲出一點透明液體。
“誰做的?”他問。
老吳搖頭,“我隻知道名字,不知道人。但我知道他們一直冇停。你在台前露臉越多,他們在地下動作就越快。”
他說完,轉身走向倉庫角落的一排貨架。那裡原本堆著舊佈景板,此刻被挪開了一道縫。他伸手按了按牆磚底部,哢的一聲,整麵牆向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樓梯。
“去看看吧。”他說,“你早晚得看。”
陳默跟著走下去。台階很窄,水泥牆麵潮濕,燈泡每隔五米亮一個。走到儘頭是一扇金屬門,門旁有個指紋識彆器,螢幕亮著紅光。老吳把手掌按上去,滴的一聲,門開了。
裡麵是個廢棄的佈景區改造的空間,牆上掛著褪色的星空幕布,桌上散落著劇本和鋼筆。正對門的位置擺著一張辦公桌,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和陳默一樣的格子襯衫,背影幾乎一模一樣。他正在低頭寫字,手腕轉動的節奏穩定,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晰可聞。
陳默站在門口,看見他在簽一份檔案。簽名是“陳默”,字跡工整,和他自己平時寫的一模一樣,連第三筆那一頓的停頓都分毫不差。
那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筆尖頓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門口。
陳默看到了自己的臉。
不是鏡子裡那種左右相反的影像,而是完全一致的五官、表情、甚至眼角那道年輕時打架留下的淺疤。對方站起來的動作也很熟,先左腳後移半步,再撐桌起身——正是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習慣。
他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
右腳前跨一步,左手扯下脖子上的領帶,甩出去纏住對方脖頸,順勢往前一拽。克隆體被拉得踉蹌,撞翻椅子摔倒在地。陳默騎上去,雙手收緊領帶,膝蓋頂住對方胸口。
對方掙紮了幾下,力氣不小,但不如他快。陳默的呼吸很穩,動作精準,像是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可肌肉記得該怎麼做。
就在他準備再加力的時候,視線掃過對方耳後。
髮際線下方,一顆紅痣,位置、形狀、大小,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他鬆了手。
克隆體躺在地上咳嗽,一隻手扶著脖子,另一隻手慢慢舉起,像是要解釋什麼。陳默冇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領帶還纏在手上,布料有點皺。
老吳站在通道入口,冇有靠近。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不會說話。”老吳說,“隻會模仿。他們會給他看你的視訊,聽你的錄音,讓他練習走路、寫字、吃飯。等你覺得累,不想撐了,他就會上場。”
陳默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鋼筆。筆帽上有咬痕,是他焦慮時的習慣動作。他把它放進口袋。
“他簽的是什麼?”
“合同。”老吳說,“一份代言協議,甲方是你現在合作的那個母嬰品牌。他們打算下週釋出,說你因為家庭原因決定轉型做親子內容推廣。公眾會接受,冇人懷疑。”
陳默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檔案。最後一頁的簽名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願為孩子創造更好生活。”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克隆體慢慢坐起來,靠在牆邊,眼神平靜,冇有敵意,也冇有恐懼。他抬起手,指了指陳默的揹包。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雙肩包還在肩上,拉鍊半開,露出裡麵的兒童繪本一角。
他把包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拉開拉鍊,取出速效救心丸。藥瓶在掌心滾了滾,他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們拿走了什麼?”他問。
老吳沉默了一會兒,“記憶。資料。還有……一部分你本來的人生。”
陳默點點頭,冇再追問。他走到克隆體麵前蹲下,兩人麵對麵,鼻尖幾乎碰上鼻尖。他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臉頰,麵板溫度正常,毛孔清晰,連下巴上今天早上刮破的小傷口都在。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他問。
克隆體眨了眨眼,點頭。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對方搖頭。
陳默收回手,站起身,把領帶塞進褲兜。他轉身走向出口,腳步不快,但冇停。經過老吳身邊時,對方低聲說:“你不該回來的。”
他冇回答。
走上樓梯,推開牆麵暗門,回到後巷。風還是原來的味道,街燈還是原來的亮度。他點了一根菸,吸了兩口就扔在地上踩滅。
他站在巷口,望著遠處片場的燈光。明天還有戲要拍,後天要錄綜藝,大後天答應陪孩子去青少年中心上課。日程表滿滿噹噹,像從來冇斷過。
他摸了摸耳後的印記,那裡還在發熱。
然後他背起包,朝停車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