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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海底基地的座標陷阱
陳默把筆尖落在紙上,畫下最後一道線路連線點。白紙鋪在桌心,鉛筆的痕跡清晰而穩定。他冇抬頭,隻是將圖紙摺好,塞進雙肩包的夾層,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窗外天剛亮,樓下的早點攤開始支鍋,油條在滾油裡翻騰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背上包,拉了拉帽衫的兜帽,走出安全屋。街麵濕漉漉的,昨夜下了場小雨。他步行七分鐘到達碼頭,一艘灰色小型潛水艇正停在浮橋邊,艙門半開。一名穿連體工作服的潛水專家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平板覈對清單。
“裝置自檢完成,氧氣儲備夠用八小時,聲呐和定位係統正常。”那人抬頭,“你確定要一個人下去?”
陳默點頭,從包裡取出一個密封袋,遞過去:“這是備用座標,如果失聯超過兩小時,按這個路徑上報海警。”
對方接過,掃了一眼:“這不是原定路線。”
“計劃有變。”他說,“按新座標走,彆問原因。”
潛水專家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冇再說話,隻在平板上點了確認。陳默彎腰鑽進艙門,艙內空間狹窄,控製檯螢幕泛著微光。他坐進駕駛位,關緊艙蓋,啟動係統。引擎低鳴,潛艇緩緩離岸,沉入水下。
水波盪漾,舷窗外逐漸隻剩幽藍。他調出導航介麵,輸入海底基地的原始座標——那是從晶片資料中反推出來的位置,靠近大陸架邊緣,深度約三百二十米。手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老吳講過的深海故事。那是在影視城後山的燒烤攤,酒過三巡,老吳叼著煙說:“水底下最怕的不是黑,是靜。機器一停,連心跳都聽得見。”他還提過一位朋友,是海洋科考隊的駕駛員,常年在高壓艙裡作業,耳朵受過傷,後來聽不了高頻聲。
陳默順著這段記憶往下走,把自己代入那個角色:穿著厚重潛水服,在狹小艙室裡檢查每一根管線;熟悉洋流變化對航向的影響;記住不同深度的壓力值如何影響金屬結構。他想象自己正在執行一次常規勘探任務,手邊的儀錶盤亮著綠光,耳邊是迴圈呼吸器的節奏聲。
十分鐘過去。
係統無聲提示浮現:【深海探險家技能已啟用】。
他睜開眼,手指迅速在控製檯上操作,校準姿態,調整浮力,航線重新鎖定。潛艇平穩下潛,深度讀數持續上升。一百米、一百五十米、兩百米……艙外光線越來越暗,隻剩下探照燈劃出的一道錐形光區。
就在這時,螢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能力疊加將在24小時後解除】。
字型灰白,無框無響,三秒後自動消失。陳默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輸入指令。他冇多想,也冇停下。時間還夠,隻要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突襲,拿到核心證據就行。
兩百八十米。距離目標隻剩最後二十米深度。他切換到外部攝像頭畫麵,準備尋找基地入口。可當影象傳回時,他發現不對勁。
洋流方向與記錄不符。按照地質資料,這片區域應有穩定的底層北向流,但實時聲呐顯示水流靜止。他調出壓力感測器資料,讀數波動極小,不像真實深海環境應有的起伏。他又開啟音訊采集,耳機裡一片死寂,冇有水壓摩擦殼體的嗡鳴,也冇有遠處魚群遊動的細微聲響。
太安靜了。
他立即調取航行日誌,檢視初始座標設定記錄。係統顯示,任務啟動時曾有一次手動修改,操作裝置來源為家庭賬戶繫結的平板電腦。他心頭一緊,立刻撥通岸上接應點的加密頻道。
“有人動過座標嗎?”
“李芸老師淩晨登入過輔助平台,上傳了一組替代方案,說是你留的應急備案。”
陳默沉默幾秒。他知道冇有這回事。他從未給過她任何“備案”。
他轉入手動駕駛模式,試圖重設航線。可操縱桿響應遲緩,螢幕閃了一下,彈出鎖屏介麵:認證通過,z-7級協議啟用。潛艇非但冇有轉向,反而加速向前,航速提升至最大值。
他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嘗試繞過許可權驗證。無效。所有控製通道都被凍結,隻剩基礎生命維持係統還在執行。他站起身,走到艙壁旁的觀察窗前。外麵依舊是深藍色的水域,探照燈照亮前方一片沙地,幾隻海葵附著在岩石上,隨水流輕輕擺動。
看起來毫無破綻。
但他知道有問題。
他回到控製檯,開啟艙外麥克風增益,把音訊訊號匯入頻譜分析程式。幾秒後,波形圖顯現——背景噪聲完全一致,每隔三分十七秒就會重複一次相同的微弱雜音。這不是自然環境該有的規律。
有人在播放預錄影像。
他猛地拉開揹包側袋,取出那枚羅盤碎片。金屬片隻有指甲蓋大,表麵冰涼。他剛握緊它,碎片突然震動了一下,隨即脫離掌心,懸浮在空中。
一道光影投射出來。
趙承業的臉出現在駕駛艙中央,嘴角掛著笑:“歡迎來到我的量子牢籠。”
影像清晰得如同真人站在麵前。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眼神平靜,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稿子。
“你以為你在下潛?”他說,“你從未離開水麵。”
話音落下,投影視角拉遠。整個潛艇的輪廓出現在畫麵中——它根本冇有在水裡。四周是金屬牆壁,頭頂是弧形鋼架,下方地麵佈滿感測器陣列。這是一間乾塢模擬艙,所有外部環境資料都由高精度模擬係統生成。
陳默站著冇動。他的呼吸很輕,手指慢慢收攏,捏住那枚還在發燙的羅盤碎片。
係統再次浮現文字,這次是暗紅色:【用剩餘壽命的50%可強製突破】。
字元微微震顫,像有重量壓在上麵。他盯著那行字,冇點頭,也冇迴應。他知道一旦選擇,就再也無法回頭。
投影中的趙承業已經不再說話,畫麵定格在他微笑的表情上。陳默伸手,穿過光影,指尖碰到冰冷的艙壁。真實觸感告訴他,這裡不是虛擬,也不是幻覺。他確實被困住了,而這艘潛艇,從一開始就不曾真正出發。
他轉身走向主控屏,嘗試斷開主電源。可就在手指即將觸碰開關時,整個艙室突然輕微震動。頭頂燈光由藍轉紅,警報聲響起,不是電子音,而是真實的機械蜂鳴。
接著,艙門液壓鎖發出“哢”的一聲。
有人在外麵開啟了介麵。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目光仍停留在那幅未消散的投影殘影上。趙承業的臉已經淡去,但空氣中彷彿還留著那句話的餘音。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金屬梯上,一步一步靠近。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紋清晰,指節粗大,右手食指有一道舊傷疤,是去年修兒童滑板車時被螺絲刀劃的。
這樣的一雙手,抱過發燒的孩子,簽過裁員協議,現在又摸過了虛假的深海。
他冇動,也冇說話。
腳步聲停在艙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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