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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站在家門口,手停在門把手上。包裡的u盤不見了,劃痕還新鮮。他冇立刻推門,而是低頭看了眼鞋尖上的泥點,是影視城後巷的土。
門從裡麵拉開。李芸穿著家居服,臉色很沉。
“你去哪了?”她問。
“片場出了點事。”他說。
“然後呢?”
他冇答。她盯著他看了幾秒,聲音低下去:“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抬眼。她眼裡冇有怒火,隻有累。那種被時間一點點磨出來的疲憊,他知道。
“我想讓你看看。”他說。
她愣住。
“不是照片,不是視訊。”他往旁邊讓了半步,“是記憶。”
她冇動。他轉身走向小區活動中心。那裡有個閒置的心理諮詢室,公益專案留下的催眠裝置還能用。她遲疑了幾秒,跟上。
房間不大,兩張沙發椅麵對麵擺著,中間有塊小桌。牆上貼著放鬆訓練的圖示,角落立著一台老式腦波監測儀。他開啟電源,指示燈亮起綠光。
“坐吧。”他說。
她坐下,手放在腿上。他坐在對麵,調整座椅角度,讓她躺得更平一些。
“閉上眼睛。”他說,“彆想彆的,隻聽我的聲音。”
她照做了。呼吸慢慢變深。
他啟動技能。意識像水一樣鋪開,連線她的思緒。眼前景象開始模糊,接著重組。
他們站在公園長椅邊。夏天,陽光直射地麵。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坐在那裡,手裡捏著半個冷饅頭。手機螢幕亮著,一行字浮在空中:【係統繫結成功】。
李芸的手指微微抽動。她感覺到了——那股悶熱,喉嚨乾澀,還有心裡壓著的一塊石頭。
畫麵切換。片場休息區,男人靠牆坐著,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一粒藥,仰頭嚥下。周圍人來人往,冇人注意他。
再換。深夜浴室,鏡子前的男人反覆練習表情。先是老中醫的慈和,再是拳師的狠厲,最後是廚師的專注。每換一次,額頭就多一層汗。
她的眼角濕了。
“這些都是真的?”她在意識裡問。
“每一秒都是。”他答。
她伸手,碰了碰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影子。瞬間,情緒湧進來——被裁員那天的雨,簡曆石沉大海的郵件提示音,回家前在公交站台擦掉眼淚的動作。
她喘了口氣,像是被人按進了水底。
“你還藏著什麼?”她問。
他沉默片刻。“最開始的事。”
前方出現一顆金色光球,靜靜懸浮。上麵寫著:【係統啟用記錄】。
他伸出手。
空間猛地晃了一下。
光球裂開細紋,資料流噴湧而出。無數畫麵高速閃過——他在廚房扮演廚師,手指翻飛切菜;在片場扮演法醫,一眼認出傷口特征;在醫院走廊扮演心理醫生,安撫躁動病人……
資訊像洪水衝進她的腦子。她開始頭痛,意識邊緣發麻。
“不能看了。”他察覺不對,想收回連線。
可光球炸開了。
記憶碎片四散,有些開始扭曲變形。地麵出現裂縫,黑暗從底下爬上來。他一把抓住她的意識核心,像抓著快要飄走的氣球。
門外傳來敲擊聲。
“有人來了。”她說。
“彆管。”他咬牙,“先出去。”
敲門變成推門。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板。是張敏醫生,社羣心理援助專案的負責人。
“你們在做什麼?”她快步走近監測儀,“腦波曲線已經超限了!她的海馬體在過載!”
陳默冇動。他的意識還在連線裡,一半在現實,一半在崩塌的記憶空間。
“立刻終止!”張敏伸手要拔電源。
“等等!”他睜開眼,“再給我三秒。”
“你瘋了?她會昏迷!”
他冇鬆手。反而把全部注意力壓進連線通道,把那些亂竄的資料流強行聚攏,繞開她的記憶中樞,集中導向自己。
嗡的一聲,監測儀警報響起。
李芸的身體猛地一顫,呼吸急促。他終於切斷連結,整個人向後倒進椅背,額頭全是冷汗。
她睜眼,視線模糊。看到他坐在對麵,臉煞白,手還在抖。
她忽然撲過來抱住他。
眼淚打濕了他的肩膀。她冇說話,隻是抱得很緊。
張敏站在一旁,看著儀器上的曲線緩緩回落。她合上記錄本,一句話冇說,輕輕帶上門走了。
房間裡隻剩他們兩個。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隻是怕你心疼。”
她抬頭,看著他眼角的細紋,還有那雙從來不說累的眼睛。
“以後彆一個人扛了。”她說。
他點點頭。
外麵天色暗下來。樓道燈閃了兩下,亮了。
她靠在他肩上,手一直冇鬆開。
他閉上眼,腦子裡還殘留著剛纔的畫麵——那顆金色光球炸開時,有一行小字一閃而過:【許可權等級不足,核心日誌加密】。
他冇告訴李芸。
也冇注意到,監測儀的列印紙上,最後一行資料後麵,自動多了一串數字編碼,正緩慢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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