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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防水袋放進揹包夾層,拉好拉鍊。海邊營地的風還在吹,黑色衝鋒衣的人影在帳篷間走動。他冇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停車的地方。
車子啟動後,他給李芸發了條訊息:明天帶樂樂去社羣中心,公益課彆遲到。
回覆很快來了:知道了,路上小心。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閉上眼。腦袋裡還殘留著海底的畫麵,青銅鼎上的紋路,還有那行突然出現的文字。不是係統提示,也不是知識灌輸,就像原本就記得一樣。
第二天上午,社羣活動室坐滿了人。幾張兒童畫桌拚在一起,牆上貼著色彩斑斕的手工作品。樂樂坐在角落,低著頭,手指在紙上緩慢移動。他媽媽站在旁邊,眼神緊張。
陳默走過去,輕輕坐下。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孩子筆下的線條。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河流,又像光。
“他從不畫人。”媽媽小聲說,“醫生說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表達自己。”
陳默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把手輕輕放在桌麵上,掌心朝上。十分鐘後,他開口,聲音很輕:“樂樂,我們來數呼吸好不好?一呼……一吸……”
孩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又繼續引導,節奏平穩,語速放慢。幾分鐘後,樂樂的手重新動了起來,但這次不一樣了。筆尖變得流暢,顏色也多了起來。藍色鋪滿紙麵,像是夜空。然後是一道細長的光,從左下角斜穿到右上角,像流星劃過。接著是兩個小人影,在星光下奔跑。
周圍有誌願者低聲驚呼。
“他以前從不用白色顏料。”有人說道。
陳默依舊坐著,手掌仍覆在桌上。他知道催眠已經起效,這是一種淺層意識引導,和他在醫院門口用過的技能同源。但現在不是突圍,而是開啟一扇門。
畫完最後一筆,樂樂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對上了陳默的眼睛。他把畫遞過來,動作很慢,但堅定。
陳默接過畫,點頭笑了笑。
這時門被推開。張敏走進來,手裡拿著檔案夾,臉色嚴肅。她掃了一圈現場,最後停在陳默身上。
“你是誰?”她問。
冇人回答。
她翻開檔案夾:“根據心理諮詢行業管理條例,任何未取得執業資格者不得開展心理治療活動。你剛纔的行為屬於臨床催眠乾預,必須立即停止。”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陳默站起身,語氣平靜:“我隻是陪孩子畫畫。”
“畫畫不需要引導呼吸、控製眼球運動、建立潛意識錨點。”張敏盯著他,“你用的是標準催眠流程。”
他冇反駁,隻把手中的畫遞給旁邊的老師:“這幅作品交給專案組存檔。”
張敏走近一步:“我會向協會提交舉報材料。這種事不能當成‘善意嘗試’就過去。”
他說:“如果你真關心孩子,就讓他先把畫看完。”
張敏愣了一下。她看向樂樂,發現孩子正盯著自己的畫,嘴角微微翹起。這是他第一次笑。
她合上檔案夾,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經過陳默身邊時,她低聲說:“我不是針對你,是維護底線。”
活動結束後,李芸抱著樂樂走出來。雨已經開始下了,不大,打在傘麵上有輕微的響聲。
“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解釋?”她邊走邊問。
“解釋什麼?”
“那個醫生說你在做心理治療。”
“我冇有。”
她停下腳步:“可你明明做到了。”
他冇接話。車停在路邊,三人上車後,車內安靜下來。雨水順著玻璃滑落,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
回到家,李芸去廚房泡茶。陳默坐在沙發上,開啟揹包檢查物品。他取出筆記本,順手翻了幾頁,又塞回去。
等他起身想去洗手間時,發現李芸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那本舊筆記本。
她翻開其中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麵印著“國際催眠治療師資格認證”,名字欄寫著陳默,編號模糊不清,簽發機構是一串他記不清來源的外文縮寫。
“這是什麼?”她問。
“培訓證明。”
“哪種培訓?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以前。”
她盯著他:“上次你說你會做飯,是因為帶孩子研究營養;醫院那次,你說懂急救,是看過資料。現在這個呢?催眠師也是‘查過資料’就能會的?”
他站在原地。
“你還藏著多少東西?”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堵住了。
她走進廚房,倒了杯熱茶,遞給他。杯子溫熱,他接過來,手指有點僵。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整個屋子。就在那一瞬間,他的手機螢幕亮了。
林雪發來訊息:趙承業在收集你所有非法行醫證據,包括昨天沉船現場的潛水操作記錄。
雷聲滾過屋頂。
他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放下。
李芸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雨。她的圍裙還冇脫,銀鐲子碰在窗框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你每天出門,到底去做什麼?”她轉過身,聲音更輕了,“你是不是早就不是那個……隻會穿舊衛衣的男人了?”
他坐在沙發上,茶杯還在手裡。水冇喝一口,溫度正在流失。
屋子裡隻有雨聲。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肩膀微微下沉。長期使用係統帶來的負擔最近越來越明顯,每次扮演結束後,身體都會有一陣短暫的麻木感,像電流穿過神經。
但他冇表現出來。
李芸走過來,蹲在他麵前,抬頭看他。
“我不想抓你的錯。”她說,“我隻想知道,你累不累。”
他看著她的眼睛,終於開口:“我很怕有一天,你們會覺得我不真實。”
“那你現在是在演嗎?”
他搖頭。
“那你是什麼?”
他冇回答。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林雪:張敏剛剛正式提交了投訴函,標題是《關於公眾人物擅自實施心理乾預的違規行為通報》。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
李芸伸手拿過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她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涼。
“你可以不說。”她說,“但彆一個人扛。”
外麵的雨更大了。一輛車駛過積水的路麵,濺起一片水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穩。
茶幾上的杯子邊緣凝了一圈水珠,慢慢滑落,在木紋上留下一道濕痕。
李芸靠在他肩上,冇有再問。
他閉上眼,耳邊是雨聲,還有她均勻的呼吸。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新訊息彈出。
林雪:趙承業聯絡了三家媒體,準備下週釋出“陳默涉嫌非法執業”專題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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